桂姐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之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语气变得平淡又果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没什么事，你先自己回店里去吧。”桂姐看着我，语气坚定，“我跟你德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聊一聊，不方便带你，你别在这里耽搁了。”
我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好。”
我知道，桂姐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我也不想过多追问，惹她生气。
可在转身离开之前，我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迟迟迈不开。我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秦咚德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眷恋，还有藏不住、道不明的心意，那份懵懂又炽热的喜欢，全都倾注在这一眼里。
偏偏这个时候，秦咚德刚好也在看着我。
四目相对，仅仅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让我觉得无比漫长。
她先是对着我，温柔地浅浅一笑，可那笑容却格外勉强，嘴角的弧度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满是压抑的情绪。仅仅几秒钟之后，她就飞快地避开了我的目光，眼神开始飘忽不定，看向地面，看向四周，唯独不敢再与我长久对视。
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无力：“回去吧丫头，以后千万不要再喝酒了，酒精伤身，喝多了容易出事，对自己好一点。再见。”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全都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克制，仿佛心里藏着万千思绪，却又不能说出口，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那时候的我，年纪尚小，心思太过单纯，虽然隐约能感受到她情绪里的不对劲，能察觉到那份藏在温柔下的沉重，可我根本看不懂，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能傻傻地看着她，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经历了世事，才终于明白，那一夜清晨的对视，她眼神里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身不由己，是万般无奈。
她心里明明是在意我的，却不能回应我这份心意；她明明格外关心我，却必须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她明明心疼我的懵懂与执着，却只能狠心推开我，不敢给我一丝一毫的希望。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认真对着秦咚德说道：“德姐，昨天晚上真的特别谢谢您照顾我，麻烦您了，让您费心了。以后我有空，一定会经常过来找您玩的。”
话说到这里，我停顿了片刻，心里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推着我。我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把心底压抑已久的念头，顺着情绪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而且我还想跟着您学习美容护肤，我想当您的学徒，踏踏实实跟着您学本事，好好留在您身边。”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在桂姐和秦咚德面前，脱口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一直在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靠近她，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办法，都要和她扯上关系，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师徒，哪怕只是普通朋友，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能时常看到她，能和她有交集，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不想和她断了联系，不想从此之后，再也没有靠近她的理由。
可我这句话刚刚说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桂姐和秦咚德，竟然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了我。
两个人的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迟疑，语气都格外坚定。
桂姐语气急切、慌张又坚决，没有半点缓和：“不行！”
秦咚德语气低沉、温柔，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无奈与决绝：“不可以。”
一个着急阻拦，生怕我执意坚持；一个忍痛拒绝，满心都是不舍却不得不狠心。
我瞬间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看桂姐，又看看秦咚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同时反对，为什么她们会如此果断地拒绝我的请求。
我满心欢喜地说出心愿，换来的却是两人毫无商量的拒绝，心里瞬间被失落填满。
桂姐见我一脸茫然，最先开口，严肃认真地跟我讲道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你现在在我店里上班，每天都有固定的活儿要干，手里的工作都忙不完，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多余的精力去当美容学徒？你以为美容行业是那么简单好学的吗？一点都不轻松，又苦又累！”
“你个瓜娃子，先老老实实把我店里的工作做好，把自己的本分事情做完，再说别的事情。等以后你赚钱了，有了稳定的经济基础，回老家想学什么都可以，到时候没人拦着你。”
“你现在一心二用，两边分心，最后我的生意你做不好，美容技术你也学不精，两边全都耽误，得不偿失，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行！”
桂姐的话句句在理，看似是为我着想，可我却能听出，她话语里藏着的，是对我和秦咚德走得太近的极力阻拦。
秦咚德在一旁轻轻点头，十分附和桂姐的话，她看着我，语气依旧温柔，可态度却格外坚定，没有一丝松动：“你桂姐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先安安心心做好眼下该做的事情，踏踏实实安稳生活，乖乖回去吧，别再想这些了。”
“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我十点就预约了顾客上门做护理，我必须提前准备项目、整理房间、调配产品，没时间再陪你们闲聊了。”
秦咚德看向桂姐，轻声说道：“桂姐，我就不陪你们了，我先去忙工作了。”
说完，不等我开口反驳，不等我再说一句挽留的话，不等我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秦咚德立刻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干脆利落地躲开了，没有留给我一丝辩解、一丝纠缠的机会。
她在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我的身边，逃离这份不该出现、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桂姐见状，立刻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不容分说，拉着我就往外走，态度强硬又干脆，不给我任何回头留恋的机会。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却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紧紧望着秦咚德离去的背影，目光舍不得移开半分，心里满是不舍与委屈。
直到被桂姐拉出美容店大门，我依旧频频回头，久久望着这家承载了我所有心动、一夜留宿、满心温柔与克制的小店，站在原地，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我站在街边，风吹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的失落与迷茫。
我在心里不断反复追问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靠近她，就这么难？
为什么秦咚德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奈，还有冰冷又坚定的决绝？
为什么桂姐明明一直心疼我、照顾我，对我百般好，却在我想要跟着秦咚德学艺这件事情上，如此震惊、果断、毫不犹豫地阻拦我？
年龄的差距、世俗的眼光、秦咚德过往的婚姻、两人之间的身份距离、旁人的闲言碎语……
无数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盘旋，乱作一团。
我明明只是想留在她身边，明明只是想靠近自己心里的白月光，明明只是想用师徒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安安稳稳地陪伴她。
可身边所有人都在阻止，所有的事情都在阻拦。
明明昨晚还相拥陪伴，彻夜照顾，彼此心意相通，不过一夜过去，清晨就要被刻意疏远，被狠心推开。
我满心欢喜而来，带着所有的期待与执着，最终却只能满心失落离去，满心都是无奈与酸楚。
那一刻，我终于隐隐懂得，这份跨越世俗、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坎坷与无奈，注定要承受旁人无法理解的挣扎与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