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前的雾散了,空气还是很闷。陈风最后一个站起来,右臂蹭到了灰,沾在衣服袖子上。他没擦,手直接搭在背包上,手指有点发白。林婉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银铃,掌心贴着铃身,手指微微发抖。那滴黑灰已经没了,可她总觉得手心黏糊糊的。赵宇坐在碎砖旁边,包开着,检测仪裂成两半,屏幕黑了。他动了动手,想再按开机键,又停下。王猛拄着军铲站着,左腿裤管有血,布条缠得歪歪扭扭。他喘了口气,抬头看陈风。
“别愣着。”陈风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硬,“走。”
林婉马上把银铃收进腰包,动作很快。赵宇勉强背上包,机械浣熊脑袋歪着,电线从脖子后面露出来。王猛咬牙撑地站直,军铲拿在身前。四人排成一队,陈风走在最前面,沿着祠堂右边的小路往前走,没人回头。
脚下的路是土和碎石混着的,踩上去有点响。陈风右手一直放在背包上,眼睛看着前面——正门前那片灰黑色的地他们绕开了,刚才那里黑雾最重。林婉跟在后面,呼吸有点急,短发贴在额头,湿了一圈。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门缝早看不见了,但她还是觉得那滴黑灰在流。
走了大概五十米,巷子变窄了,两边是塌了一半的土墙。赵宇突然停下,耳朵动了动:“你们……有没有听见?”
其他三人立刻不说话。
风里传来一点声音,像是有人哼歌,调子很难听:“摇啊摇,娘送儿,送到南山角……”声音忽远忽近,不知道从哪堵墙后传来的。
林婉脸色变了,手摸向银铃。王猛低吼:“别信!闭嘴往前走!”他跨一步,挡在林婉和赵宇中间,军铲横着,眼睛盯着两边墙头。
陈风抬手,指了指右边。他自己看着左边墙根,那里有一堆瓦片,边缘整齐,不像自然掉下来的。他改方向,带人贴右边走。脚下土开始变软,陈风放轻脚步,用鞋尖先点一下,确定结实才踩下去。他知道这种地方容易有陷阱。
走过一段塌屋檐下的空地时,林婉伸手碰了碰陈风的手臂。陈风立刻停住。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看上面。一根断掉的横梁挂在半空,一头卡在墙上,另一头垂下来,离地不到两米,藤蔓绕了几圈,眼看就要断了。要是他们刚才是从下面走的,这东西砸下来会出事。
陈风点头,挥手让大家绕行。几人贴着外侧墙根走过去,刚走出五步,身后“咔”的一声,横梁砸在地上,木屑飞起来。
继续往前走,雾淡了些,村道变成小野路。赵宇边走边翻包侧袋,想找电池,只掏出半截数据线。他叹气,眼镜上有裂痕,看东西重影。王猛走在最后,左腿每走一步都拖一下,但他没喊疼,只是偶尔用军铲敲地,试试能不能撑住。
“不能再走了。”赵宇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电池快没电了,我也得修设备。”
王猛点头:“我腿不行了,得处理伤口。”
林婉看看四周:“这里雾少一些。”
两人都看向陈风。他没马上说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缓坡上望前面。半塌的石屋孤零零立在林子边上,墙还完整,门窗都在,屋顶缺一角但没塌。屋子靠着岩壁,侧面是陡坡,后面有块高起的石头平台,适合守夜。
陈风走过去,用军铲轻轻敲三下墙,听声音。又蹲下看门口地面——没有脚印,土是干的,连动物痕迹都没有。他绕屋一圈,在背面发现一条小路能通到高台,就爬上去看了眼。视野好,能看到周围二十米,退路也清楚。
下来后,他招手:“就这儿。进屋休息。”
王猛一句话不说,直接走向后面高台,先把军铲插在边上,然后坐下,开始重新包扎。赵宇放下包,靠墙坐着,拿出工具钳准备拆平板。林婉站在门口,没进去,从腰包拿出青铜罗盘,打开看了一眼。指针晃了半圈,最后指向屋里东北角。她皱眉,合上罗盘,低声说:“里面有点不对。”
陈风听见了,走过来问:“怎么了?”
“磁场。”她说,“不是正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
陈风点头:“那就别靠那边墙睡。你记下位置,等赵宇修好设备再查。”
林婉应了一声,跟着他进门。屋里不大,中间一张破桌子,墙角有几个空陶罐,地上一层薄灰。陈风用手电照一圈,没发现异常。他走到窗边,检查木框牢不牢,又试了试门闩——还能用。
“今晚轮流守夜。”他说,“我第一班,王猛第二,赵宇第三,林婉第四。两小时换一次。”
赵宇抬头:“我可能要整晚弄这个。”
“那你守最后一段,撑不住就叫人。”
王猛在高台上喊:“西边有动静吗?”
“没有。”陈风回,“外面没事。”
林婉走到屋子另一边,拿出记录本,翻开一页写:“废弃房屋,坐标北纬28.7,东经105.3;进入时间下午4点17分;外部无足迹,内部无扰动;罗盘显示东北角有异常磁场,弱,持续波动。”写完合上本子,抬头问陈风:“你觉得……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陈风站在门口,背对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外面天快黑了,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不像本地的。他没回头,只说:“现在能歇,就是安全。”
赵宇低头弄电路板,焊枪闪出一点火花。王猛在高台上调整姿势,军铲放在腿上。林婉把本子收好,走到墙边坐下,手还放在银铃上。
陈风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暮色里,树林太安静,连风都没有。他慢慢关门,门闩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