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影已经围了上来,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冻僵他们的血液。苏雨晴掏出老吴给的铜钱串,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对着最近的人影扔过去。铜钱穿过人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人影只是稍微涣散了一下,又凝聚起来。
“没用的!它们是能量体,物理攻击没用!”周子豪喊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包里的小镜子。这是他下午特地去寺庙求的,背面请人刻了梵文。他举起镜子,对着逼近的人影。
惨白的灯光下,镜子照不出人影,反而映出周子豪自己扭曲惊恐的脸。但其中一个人影,在“看到”镜子里的映像时,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向后缩去,其他几个人影也出现骚动。
“镜子!它们似乎……害怕看到自己?”苏雨晴立刻明白了什么,“它们被禁锢,融合,失去了自我认知,害怕面对自己现在的样子?”
“试试这个!”周子豪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我下午跑了几个寺庙和道观,收集的香灰、圣水、还有朱砂混在一起,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拧开瓶盖,将混合液体朝人影泼去。
“嗤啦——”
像是冷水泼进热油,液体接触到人影的暗影部分,竟然冒起一阵淡淡的白烟,人影发出更凄厉的、非人的惨叫,被泼到的地方出现涣散。
但它们数量多,只是稍微后退,又更凶猛地扑上来,整个房间的光线开始剧烈扭曲,墙壁仿佛在蠕动,那些抓痕似乎要脱离墙面,化作实体抓住他们。
“进里面去!”周子豪拉起苏雨晴,冲向里面那扇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两人冲进去,反手想把门关上,但那门沉重无比,而且那些暗影人影已经蔓延到门口,冰冷粘稠的触感缠上了门边。
“用镜子堵门缝!”苏雨晴急中生智,把口袋里老吴给的小圆镜塞进门缝。说也奇怪,镜子塞进去的瞬间,那些试图涌入的暗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两人趁机用尽全力,轰然关上了内门,并插上了老式的门闩。
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铁门,两人剧烈喘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抓挠声,还有那重叠的、充满怨恨的呓语,但门暂时挡住了它们。
他们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主实验室。
这里比外面大得多,更像一个大型的手术室或者操作间。惨白闪烁的灯光下(这里居然也有电),可以看到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金属环形结构,像是一个放平了的粒子加速器,但许多部件已经锈蚀损坏。环形结构中心,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平台,上面还残留着褪色的皮带扣。
四周靠墙是各种老式的电子仪器,屏幕漆黑,按钮落满灰尘。还有一些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些无法辨认的、萎缩的器官组织,福尔马林已经浑浊发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摆着整整九个金属立柜,像更衣柜,但更厚实,每个柜门上都印着褪色的编号:01到09。其中,09号柜的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而在房间正中央,环形结构的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沉浑浊的,仿佛由无数灰黑色烟雾和细微电流构成的东西。它大约有脸盆大小,缓缓旋转着,核心处隐约有九个更暗的光点,按照某种规律明灭。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长,时而蜷缩,内部不断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画面碎片——是那些学生的脸?痛苦的场景?还有……沈玉在电梯里最后惊恐的眼神?周子豪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倒影?苏雨晴想象中的福尔马林池?
仅仅是看着它,就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恶心和发自心底的恐惧。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钻进脑海,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这……就是‘混沌场’?死线的……核心?”苏雨晴感到一阵阵发冷,不是因为温度,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适。
周子豪手机上的倒计时,此刻跳动得越来越快,数字疯狂闪烁:00:15:43……00:15:42……不,有时甚至会突然跳掉一大截!仿佛他们接近核心,时间流速都变得不稳定了。
“共鸣器……在哪里?”周子豪强忍着不适,四处搜寻。他的目光落在那九个金属立柜,尤其是微微敞开的09号柜。
他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09号柜门。
柜子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陈旧发黄的病号服,上面别着一个褪色的姓名牌,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林薇”两个字,编号“09”。病号服上,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而柜子内壁,布满了抓痕,比外面墙上的更密集、更深,甚至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抓痕中间,刻着一行行小字,字迹凌乱癫狂:
“我不是09号!我是林薇!”
“它们在我脑子里说话……”
“陈教授说我们会去更好的地方……骗子!”
“好痛……头要裂开了……”
“我不想和它们在一起……放开我!”
“谁来……杀了我……”
而在这些字迹的最下方,是两行稍微工整些,却透着无尽悲哀和决绝的小字:
“我是最后的‘锚点’。”
“毁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钥匙在……环形结构……东侧第三台仪器……底部……”
“林薇……09号……”苏雨晴也看到了,声音颤抖,“她是最后一个?‘锚点’是什么意思?”
周子豪来不及细想,迅速根据提示,冲向房间东侧那排仪器。第三台仪器是个巨大的、布满旋钮和表盘的老旧设备,下面有金属底座。他趴下,伸手到底座下面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的、钥匙形状的东西。用力抠出来,是一把造型奇特的老式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数字“09”,以及一个闪电穿过大脑的简略图案。
与此同时,那悬浮的“混沌场”似乎感应到了钥匙被取出,旋转骤然加快,体积微微膨胀,发出的低频嗡鸣声更响了,直接冲击着两人的耳膜和大脑。那些纷乱的画面和低语变得更加清晰、更具攻击性:
“还给我……”
“钥匙……”
“那是我的……”
“我们是……一体的……”
“留下……陪我们……”
九个模糊的由暗影构成的轮廓,竟然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缓缓在室内凝聚!虽然比在外面时淡薄了许多,似乎穿透实体耗费了它们不少力量,但它们确实进来了,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带着更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情绪。
“周子豪!钥匙是干什么用的?”苏雨晴大声喊道,同时举起手里的小镜子,对着一个逼近的影子。影子畏缩了一下,但继续逼近。
“不知道!但肯定是关键!”周子豪紧握着钥匙,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上。那结构有个类似控制台的部分,上面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锁孔!
“在那里!”他冲向环形结构的控制台。
但影子们速度更快。它们不再凝聚成人形,而是化作九道粘稠的、灰黑色的雾气,如同触手般从不同方向缠向周子豪!雾气未到,刺骨的冰冷和绝望的窒息感已经袭来。
苏雨晴一咬牙,冲过去,挡在周子豪身前,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她随身带的,用于解剖的、锋利的手术刀片!她不是要攻击雾气(那显然没用),而是猛地划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你干什么!”周子豪惊呼。
“纯阳之血!或者只是活人生气!试试看!”苏雨晴忍着痛,将流血的掌心对着扑来的灰雾按去!
“嗤——”
更响的声音!灰雾触碰到她鲜血的瞬间,竟然像烧红的铁遇到冷水,剧烈沸腾、消散,并发出极其尖锐痛苦的嘶鸣!其他灰雾触手也猛地缩回,似乎对鲜活的生命力,尤其是带着强烈求生意志的鲜血,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有用!但撑不了多久!”苏雨晴脸色发白,失血和那种精神冲击让她摇摇欲坠。
周子豪趁机冲到控制台前,拂去灰尘,看到了那个锁孔。和他手里的钥匙形状完全吻合!他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插进去,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并不大,但在嘈杂的噪音和嘶鸣中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整个环形结构,从内部亮起了幽蓝的光芒!光芒沿着复杂的纹路流淌,越来越亮,并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强的嗡鸣声,与半空中“混沌场”核心的嗡鸣形成了某种共鸣,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悬浮的“混沌场”核心剧烈地颤抖、膨胀,内部九个光点疯狂闪烁明灭。那些灰雾触手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要缩回核心,但环形结构发出的幽蓝光芒形成了一道道光栅,将它们牢牢束缚、拉扯向结构中心!
“不——!”
“放开——”
“痛啊——!”
“林薇……帮帮我们……”
“一起……死……”
混乱的嘶鸣和呓语达到顶点。九个灰影在光栅中挣扎、扭曲,逐渐被拉向环形结构中心那个手术台一样的位置。
周子豪看到,控制台上亮起了一排老式的指示灯,其中一个是红色的,旁边有标签,虽然褪色,但能认出是“能量过载-紧急释放”。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个环形结构……是束缚装置,也是……能量引导器?钥匙启动了它最后的程序?它要把这些‘场’重新吸收、约束,或者……导入某个地方?”他快速对苏雨晴喊道,“但看指示灯,能量过载了!当年实验失败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再来一次,可能会爆炸,或者再次失控!”
苏雨晴捂着流血的手,靠在控制台上,看着在光栅中痛苦挣扎哀嚎的灰影,看着悬浮的混沌场核心越来越不稳定,内部画面疯狂闪烁,几乎要爆开。她脑中闪过日记本上的话:“毁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钥匙在……”
“林薇是‘锚点’……”苏雨晴喃喃道,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明白了!她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强烈的一个独立意识!她的执念,她的痛苦,她的‘自我认知’,是维持这个混沌场还能保持一定形态,甚至产生智能(尽管是扭曲的)的关键!也是它能够通过电话、通过人内心的恐惧来杀人的桥梁!毁了这里的一切,包括‘锚点’,这个场就会失去核心,可能消散,或者变成无害的散逸能量!”
“怎么毁?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周子豪看着越来越亮的环形结构和越来越不稳定的混沌场核心,感觉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灰尘簌簌落下。
苏雨晴的目光投向09号柜子里那本皮质日记本。
“‘毁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我’指的不仅是她的身体(如果还有的话),更是她的执念,她的意识残痕!那本日记!那是她最后保持‘自我’的寄托!”
她不顾伤痛,冲回09号柜子前,一把抓起那本日记本。日记本很轻,但入手冰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就在她拿起日记本的瞬间,环形结构中,属于09号灰影的挣扎突然变得无比激烈,发出了一声与其他灰影截然不同的、清晰无比的少女的尖叫:
“不——!那是我的!还给我!!!”
与此同时,苏雨晴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顺着日记本冲入她的脑海,无数画面碎片强行涌入:少女林薇对科学的憧憬,签署实验协议时的期待,第一次实验的新奇,后续实验的越来越强的恐惧和痛苦,意识被剥离、被撕扯、与其他八个混乱痛苦的意识强行融合的极致绝望,最后被禁锢于此的永恒折磨……
“啊——!”苏雨晴痛呼一声,头痛欲裂,几乎拿不住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