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设备,灰尘很厚。工具间在角落,门没锁。里面更乱,苏雨晴移开几个旧柜子,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金属的通风管道盖板,用螺丝固定着,已经锈蚀了。
周子豪从包里掏出螺丝刀,开始拧螺丝。螺丝锈得厉害,很难拧,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每一声都让两人心头一紧,生怕引来保安。
“快点。”苏雨晴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松开。周子豪用力撬开盖板,一股陈年的、带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涌了出来,比楼上的福尔马林味更难闻。管道竖井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内壁有锈蚀的爬梯。
“我先下。”周子豪把手电咬在嘴里,试了试爬梯的牢固程度,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苏雨晴紧随其后。
向下爬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脚下触到了实地。这里似乎是管道的一个检修平台。前方,管道转向水平方向,一片漆黑。手电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管道壁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是这边。”苏雨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左侧通道。两人弯着腰,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前行。空气不流通,闷热,灰尘被搅动,让人想咳嗽。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被一道铁栅栏挡住了。栅栏也锈得厉害,锁已经坏了,只是虚挂着。周子豪用力一拉,栅栏吱呀一声被扯开,后面是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个通风井底部。旁边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漆成军绿色,上面用红漆喷着已经褪色的字样:“绝密实验区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就是这里了。
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大转轮,像轮船的舱门。周子豪和苏雨晴对视一眼,一起用力转动转轮。转轮锈死了,纹丝不动。
“我来。”周子豪从包里拿出小锤子和一把旧螺丝刀,抵在转轮轴承缝隙里,用力敲击。咚咚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敲了十几下,终于听到“咔”的一声,转轮松动了一点。两人再次合力,这一次,转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有戏!继续!”
他们喘着气,一点点转动沉重的转轮。每转一点,都需要巨大的力气。汗水顺着周子豪的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又涩又疼。苏雨晴的脸也憋得通红。
就在转轮快要转到底时,周子豪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那种持续不断的、高频率的震动,像是什么警报。
他手一抖,差点松了劲。苏雨晴也感觉到了自己手机的震动。两人同时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没有信息,没有电话,只有屏幕中央,一个倒计时在跳动:
00:47:22
00:47:21
00:47:20……
正是周子豪预告死亡的时间,凌晨三点,所剩的时间!而苏雨晴手机上的倒计时,也同步跳动着同样的数字。
“它知道我们在这儿。”苏雨晴声音发紧。
“快!开门!”周子豪低吼,用尽全身力气推动转轮。苏雨晴也拼了命。
终于,“咔哒”一声巨响,转轮转到了底,门锁开了。两人用力一推,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陈年的药水、灰尘、金属锈蚀,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更像是个前厅。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墙边的架子倒了,各种玻璃器皿碎片和金属零件散了一地。正对面,还有一扇门,门上有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模糊不清。
两人跨进门内,身后的金属门突然“咣当”一声,自动关上了!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周子豪冲回去用力推门、拉门,纹丝不动。
“被锁死了。”他心头一沉。
苏雨晴用手电照了照四周,声音有些发颤:“周子豪,你看墙上。”
手电光扫过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不是灰尘的痕迹,而是深深地刻进水泥墙面里的划痕,一道道,纵横交错,有些还很新。仔细看,那些划痕,像是无数双手指疯狂抓挠留下的。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刻得极深,反复描画,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放我出去……”
“痛……”
“错了我们都错了……”
“不是我……”
“它们在叫我……”
“09号……09号在哪……”
“融为一体了……”
“逃不掉……”
越靠近里面那扇门,划痕和字迹越多,越密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味似乎也更浓了。
“这里……就是当年关那些‘实验体’的地方?”苏雨晴感到一阵反胃。
周子豪走到里面那扇门前,透过模糊的观察窗往里看。手电光照进去,隐约能看到里面空间更大,有一些巨大的、圆筒状的金属罐子倒在地上,还有类似手术台和复杂仪器的轮廓,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和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观察窗的玻璃上,似乎有呼吸凝成的白雾,但正缓缓消散。
“里面……刚才有人?”周子豪寒毛倒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不是他们手电的光,是这个房间顶部,几盏老式的日光灯管,滋啦一声,竟然亮了起来!光线惨白,不稳定地闪烁着,把房间照得一片诡异。
“怎么可能?这里废弃几十年了,电早就断了!”苏雨晴惊呼。
灯光闪烁中,房间里的景象更清晰了。那些墙上的抓痕,触目惊心。而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深褐色痕迹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圆形图案,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图案中心,散落着几个小玻璃瓶,和他们从老吴描述中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瓶口都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瓶子……开了。”周子豪声音干涩。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响彻房间,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杂音中,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响起了很多人混合在一起的呜咽、哭泣、低语声,还有那首阴魂不散的《笼中鸟》的调子,这次不是哼唱,而是很多个童声,机械地、反复地念着:
“笼中鸟……笼中鸟……什么时候……能出来……”
“出来了……就回不去了……”
“一起……在一起……”
“痛啊……”
“为什么是我们……”
“陈教授……你骗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直冲大脑。苏雨晴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周子豪也脸色惨白,靠着墙才能站稳。
“是它们……是那些学生……”苏雨晴咬着牙说,努力维持理智,“它们被困在这里,痛苦,怨恨……”
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灭。在明灭的光线中,房间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那些墙上的抓痕仿佛活了过来,像无数黑色的虫子蠕动;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映出无数个他们两人惊恐的脸;中央那个血色图案,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慢慢汇聚,隆起……
隆起的东西,渐渐有了人形。一个,两个,三个……九个模糊的由暗影和血色构成的“人影”,出现在图案周围。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轮廓,不断扭曲、变形,发出那些混合的、充满痛苦的呓语。
“直面……它们……”周子豪想起纸条上的话,强忍着恐惧和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向前走了一步,嘶声喊道:“听着!我们知道你们的痛苦!实验失败了,你们死了,但你们的意识……还困在这里!这不是你们的错!”
人影的扭动停顿了一瞬,杂音似乎也低了一些。
苏雨晴也鼓起勇气,向前一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们是后来的学生,和当年的事无关。但那个实验,那个把你们困在这里的东西,现在还在害人!它让你们痛苦,也让别人痛苦!我们能做些什么,让你们解脱吗?”
“解……脱?”一个尖锐的像是很多声音叠加的语调响起,来自其中一个较高的人影,“融为一体……就无法解脱……陈教授……骗了我们……他说能看见……另一个世界……”
“他说意识可以永生……”另一个沙哑重叠的声音说,“痛苦……无边无际……永远在一起……”
“你们……也想加入吗?”第三个声音,带着诡异的诱惑,“来吧……在一起……就不痛了……”
九个人影开始缓缓向他们逼近,房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更浓的甜腻腐败味。灯光闪烁得更厉害,那些抓痕仿佛要从墙上扑下来。
“不行!它们被污染了,执念太深,只剩下痛苦和拉人一起沉沦的欲望!”苏雨晴看出不对劲,大声对周子豪喊,“‘欲净其场’,我们得找到‘结’!那个让它们痛苦融合的核心!”
核心?周子豪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里面那扇门。
“在里面!那个主实验室!‘共鸣器’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