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老吴的声音听起来比上午更沙哑疲惫：“小子，又怎么了？”
“吴师傅，是我，周子豪。还有个事想问您，”周子豪看了一眼苏雨晴，开了免提，“您认不认识一个姓吴的，以前在医学院工作，当过陈教授的助手，后来调到档案馆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就在周子豪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老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我堂哥。”
果然！
“吴师傅，您堂哥他……是不是知道1987年医学院实验的事？关于‘场紊乱’，关于那些学生？”苏雨晴忍不住凑近电话问道。
又是沉默。然后老吴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你们去找他了？还是他找你们了？”
“我们还没去找，是听实验室管理员提了一句。吴师傅，这事关生死，您堂哥如果知道内情，哪怕一点线索，都可能救我们的命！”周子豪急切地说。
“我堂哥他……”老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痛苦，“他十年前就去世了。脑溢血。走之前那几年，他一直不太正常，总说胡话，说听见电话铃响，说镜子里有人看他，说那些孩子回来了……我们只当他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现在想想……唉。”
希望刚燃起一点，又熄灭了。
“那他留下过什么东西吗？笔记，日记，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苏雨晴不肯放弃。
老吴想了想：“他死后，东西都是我处理的。大部分都烧了，晦气。就留下一个铁盒子，上了锁，我也没钥匙，就一直扔在阁楼角落。你们等等……”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吴在走动，爬楼梯。过了好几分钟，他回来了，喘着气：“找到了。锁锈死了，我砸开了。”
“里面有什么？”周子豪和苏雨晴同时追问。
“一些发黄的纸，像是实验记录，还有……几张照片，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的……头发？不对，比头发细，还会微微扭动，像活的！”老吴的声音带着惊骇，“我碰了一下瓶子，冰得扎手！”
玻璃瓶！黑色会动的东西！和交换局那台机器里的一样！
“纸上写了什么？吴师傅，快看看！”苏雨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吴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艰难的阅读，有些字迹似乎很潦草：“日期……1986年9月……项目名称：‘意识场’跨维度稳定与共振实验……负责人：陈启明……实验目的：验证……独立意识能量体在特定强化磁场中的驻留与交互可能性……实验体：编号01至09，均为志愿者，签署了协议……后面有些数据，看不太懂……1987年3月15日，记录：第九次主实验……场强超载……设备过载……‘载体’失去控制……实验体01-09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脑电波活动异常放大并……融合？这个词是融合……实验体相继临床死亡，但监测到强烈、稳定、且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复合能量场残留，无法消散，命名为‘混沌场’……项目终止，所有设备封存，实验体……遗体特殊处理……”
老吴念得断断续续，有些专业词汇他念得拗口，但核心意思，周子豪和苏雨晴听懂了。
“所以，死线就是那个‘混沌场’？是那九个学生死后……融合成的能量体？”周子豪觉得喉咙发干。
“恐怕是。”老吴的声音沉重，“记录后面还有，说‘混沌场’表现出基础智能和强烈负性情绪特征，能干扰电磁设备，制造幻听幻视，甚至轻微扭曲局部现实……尝试了多种方法无法消除，最终决定将‘场’强制束缚在特制容器，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台机器里，连同……实验体部分生物组织样本，一同封存。警告：切勿开启或破坏容器，否则‘混沌场’将释放并扩散，其行为模式无法预测。”
“可它还是出来了。”苏雨晴喃喃道，“过了几十年，容器失效了？还是被人为破坏了？”
“不知道。但如果是这样，那毁掉容器可能没用，甚至可能让情况更糟。”周子豪感到一阵无力，“得找到束缚它的方法，或者……满足它？”
“满足一个充满怨恨、想杀人的融合能量体？”苏雨晴摇头，“记录说它有基础智能和负性情绪。那些学生是志愿者，但实验失败害死了他们，他们的意识融合成充满痛苦的‘场’。它的诉求，或许是复仇，或许是解脱，但肯定不是平静地离开。”
电话那头，老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吴师傅？”
“这盒子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很新，不像是我堂哥的笔迹。”老吴的声音带着困惑，“上面写着……‘容器非牢笼，乃共鸣器。场无善恶，受染而浊。欲净其场，需解其结。源头不在机器，在人心执念所系之处。旧地重游，或可直面。然凶险万分，慎之。’”
纸条上的话像偈语，带着玄虚。容器是共鸣器？场本身没有善恶，是被“污染”才浑浊？净化场，需要解开“结”？源头不在机器，在“人心执念所系之处”……旧地，显然就是医学院地下实验室。
“这纸条谁放的？”周子豪问。
“不知道。看墨迹，有些年头了，但肯定比我堂哥去世晚。也许是后来知道内情的人留下的提示。”老吴说，“‘旧地重游，或可直面’，意思是让你们去那个实验室？直面那个‘场’？这太危险了！”
“可我们没得选。”苏雨晴看着周子豪，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吴师傅，谢谢您。这些东西很重要。如果我们……回不来，麻烦您……”
“别说丧气话！”老吴打断她，声音有些发哽，“我……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那个‘场’和容器的资料。你们……千万小心。尤其是你，周子豪，你的时间不多了。”
挂了电话，咖啡馆里一片寂静。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你怎么想？”周子豪问。
“去实验室。‘直面’它。不管是要解开什么‘结’，还是要毁了那个‘共鸣器’，都得去源头。”苏雨晴站起身，眼神里有医学生特有的冷静，也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今晚就去。拖得越久，它准备得越充分，幻觉越厉害。趁我们现在还清醒，还能互相照应。”
周子豪也站起来，把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
“好。我们需要准备东西。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绳子，还有……你觉得，镜子有用吗？老吴给的。”
“带上。还有铜钱。不管有没有用，图个心理安慰。”苏雨晴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我回学校准备，顺便想办法摸清解剖实验室晚上的人员安排和监控情况。晚上十一点，实验室楼后门碰头。那扇门的锁有点老化，我有办法打开。”
“行。我也去准备点东西。”周子豪顿了顿，看着苏雨晴年轻却坚毅的脸，“说实话，连累你了。这是我的事。”
“现在是我们的事了。”苏雨晴摇摇头，“它找上了我。而且，如果真像记录说的，是个融合了九个医学院学生意识的‘场’，那我作为现在的医学生，或许……更能理解一点什么。别废话了，晚上见。”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开，各自没入潮湿的雨幕中。周子豪看着苏雨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一直烧着的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压下去一点——是绝望中迸发出的、不甘就此死去的求生热血。
晚上十点五十，医学院笼罩在夜色和绵绵冷雨中。解剖实验室是栋独立的老式红砖楼，藏在几棵大树后面，平时就少有人靠近，此刻更显阴森。
周子豪提前到了，躲在后门旁的灌木丛后。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里面是手电、绳索、一把小锤子、几面小镜子，还有用矿泉水瓶装的“特制”东西——他下午跑了几个地方搞到的。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他的外套。
十一点整，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靠近，是苏雨晴。她穿着深色运动服，背着个小包，动作利落地走到后门，掏出一串钥匙和一根细铁丝，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锁眼处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走。”她低声说，闪身进去。周子豪紧随其后，轻轻带上门。
门内是熟悉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但在这寂静的黑暗里，这味道让人莫名心慌。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勉强照亮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门牌上写着“标本室”、“准备室”、“解剖室”。
苏雨晴显然对这里很熟，她打着手电，光柱压低，领着周子豪快速穿过走廊，来到通往地下的楼梯间。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冰凉，通往更深沉的黑暗。
“地下三层入口被封了，用砖砌死了，还挂了‘危险勿入’的牌子。”苏雨晴一边下楼梯一边低声说，“但我知道有个通风管道，可能通到下面。以前做管道维修时瞥见过图纸，大概位置在二楼工具间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