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他从井里被救出来时，怀表掉在井底了，消防员捡到，后来交到了我这儿。那表有点不对劲，你让他小心点。”
苏雨晴点点头，把布包和铜钱收好，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摊子口，她回头问：“吴师傅，您研究这个二十年了，您觉得，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我年轻时，听过一个说法。说人死的时候，如果怨气特别重，或者执念特别深，那口‘气’不会散，会附着在某些东西上，比如镜子、电话、水……死线，可能就是那口‘气’，只是它比普通的怨灵更聪明，更有组织，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能量。”
“那它为什么要杀人？杀人能让它得到什么？”
“不知道。也许杀人就是它的目的，也许杀人能让它变得更强，也许……”老吴顿了顿，“它只是在做实验，而我们，都是实验体。”
苏雨晴离开旧货市场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拿出手机，找到周子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接通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疲惫，带着警惕。
“请问是周子豪吗？我叫苏雨晴，是医学院的学生。我……我也接到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苏雨晴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很重，很急。
“你也接到了？”周子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预告我大后天凌晨三点，死在解剖实验室。”苏雨晴快速说，“我去了旧货市场，找了老吴，他告诉我你的事。我想见你，我们合作，也许能找出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子豪说：“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他们约在医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苏雨晴到的时候，周子豪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他看起来很糟糕，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胡茬，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
苏雨晴在他对面坐下，自我介绍了一下。周子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同病相怜的无奈。
“老吴说，你的怀表掉在井里了，他帮你收着了。”苏雨晴先开口。
周子豪摸了摸口袋，苦笑道：“难怪我找不到了。那表……有点邪门，掉了也好。”
“你在交换局找到的那台机器，能详细说说吗？”
周子豪把在交换局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那台神秘的机器、玻璃管里会动的东西，还有沈玉的幻影。苏雨晴听得浑身发冷，特别是听到镜子里的人脸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
“你觉得那台机器和死线有关？”她问。
“肯定有关。机器上的日期是1987年，实验体09，失败，封存。老吴说死线最早出现在九十年代初，时间对得上。我猜，那台机器是某种实验设备，实验出了意外，创造出了死线，或者释放出了死线。”周子豪压低声音，“而且我在机器附近看到了沈玉的幻影，她叫我快跑，说‘它’来了。那个‘它’，可能就是死线本身。”
苏雨晴想起老吴的话：死线可能有意识，有智能。
苏雨晴压低声音：“有一点。我后来找了管实验室的王老师，旁敲侧击问了下。他口风紧，但一听我问八十年代的事，脸色就变了，只说当时是军地合作，高度保密，出了严重事故死了人，所有档案都封存销毁，实验室用混凝土填了。但他提到一个词，‘场紊乱’，还说有个姓陈的教授是负责人，事故后就精神失常，没多久就去世了。”
“场紊乱？”周子豪眉头紧锁，“物理上的场？磁场？能量场？”
“可能。而且，”苏雨晴身体前倾，声音更轻，“我查了旧档案室的学生登记册，1987年前后，医学院有九个学生非正常死亡或失踪，记录很模糊，只写了‘意外’或‘退学’。时间点，和那机器上标的‘实验体09’、‘失败’，能对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意思是，”周子豪缓缓开口，嗓子发干，“那九个学生，就是‘实验体’？死线……是从他们身上来的？”
“我不知道。”苏雨晴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但这一切太巧合了。陈教授，实验，学生死亡，封存的实验室，还有现在这些死亡预告……它们之间一定有条线连着。”
周子豪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像是穿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沈玉死前，查到了‘信号源’。我在那机器上，看到玻璃管里封着的东西，黑的，像头发丝，但会动……我碰到机器外壳的时候，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听到了很多声音，很多人的哭喊、尖叫，混在一起，还有那首该死的《笼中鸟》。”
他顿了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雨晴：“那不是机器，苏雨晴。我觉得……那是个棺材，或者是个笼子。关着什么东西。”
苏雨晴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可老吴说，死线像是种有意识的能量，或者程序……”
“也许那‘东西’就是意识本身，是那些……死掉的学生，或者别的什么，被那实验困住了，变成了现在这样。”周子豪的语气有些急促，“你知道吗，在交换局，我看到沈玉了，不，是像沈玉的东西。它叫我快跑，说‘它’要来了。可它自己又变成可怕的样子……死线在耍我们，它能让我们看到任何它想让我们看到的幻觉！”
“所以，医学院地下封存的实验室，可能是源头，或者是最初的‘现场’。”苏雨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手心已经汗湿了，“你的第二次预告，我的第一次预告，都在解剖实验室。这不是巧合。它想把我们引过去，或者……那里是它的‘地盘’。”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决心，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咱们真不能再拖了。”周子豪说，手指用力捏着咖啡杯，指节泛白，“离我第二次预告，还有两天多。你的时间也一样。躲是没用的，沈玉试过，我也试过，它会制造‘意外’把你逼到绝路。唯一的活路，就是趁它下次‘动手’前，找到老巢，毁了它！”
“怎么毁？”苏雨晴问出关键问题，“用锤子砸了那机器？如果它只是能量，是‘场’，物理破坏有用吗？”
周子豪被问住了，颓然地靠向椅背。“我不知道。但总不能坐以待毙。老吴给的那些东西……”他看了眼苏雨晴捏在手里的铜钱串和露出一点的布包，“可能有点用，但指望它们救命，悬。”
苏雨晴咬着下唇，脑子飞快转动。她是学医的，习惯用理性和逻辑思考，可眼前这事，处处透着非理性的诡异。
“除了硬来，也许……可以试着理解它？如果它真是那些学生……的某种残留，是不是有‘诉求’？怨恨？痛苦？想被释放？”
“然后呢？满足它的诉求？它杀了沈玉！它还要杀我们！”周子豪的声音高了些，引来旁边一桌人侧目。他压低声音，胸膛起伏着，“我不管它是什么冤魂还是什么鬼能量，我只知道它要我的命。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这话说得狠，但苏雨晴听出了一丝虚张声势下的绝望。她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医学院地下看看。但得有计划，不能蛮干。得先想办法进去，封了几十年的地方，入口恐怕都找不到了。”
“解剖实验室有通往地下的通道吗？比如维修管道，或者旧通风井？”
“也许有。但我没权限进那些区域，更别说被封的地下三层了。”苏雨晴想了想，“不过，王老师提过，陈教授当年有个助手，姓吴，后来调去校档案馆了，现在应该退休了。也许……他能知道更多细节，比如实验室具体位置，结构图，甚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周子豪猛地坐直，“老吴也姓吴！他就在旧货市场，摆摊卖旧电话，对死线的事知道很多……”
两人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又是巧合？
“这个老吴，和档案馆那个吴助手，会不会是……”苏雨晴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问问就知道了。”周子豪拿出手机，手指悬在老吴的号码上，却犹豫了。“可老吴……他似乎不想掺和太深。他警告过我别去招惹，给了我点东西，更像是……留个念想，不像是觉得我们能成功。”
“试试看。我们没时间了。”苏雨晴的语气坚定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