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豪愣了一秒，然后抓起背包，也冲了出去。他跑出小房间，跑过机房，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他自己的，还有另一个——沈玉的？不，不止一个，好像有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在楼上，有的在楼下，有的就在他身后。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下跑。手电光在黑暗中乱晃，照亮破碎的墙壁、歪倒的家具、还有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紧紧跟随着他。
跑到一楼大厅时，他看见沈玉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沈玉？”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沈玉慢慢转过身。她的脸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张苍白的脸，而是另一张脸——肿胀、发紫，眼睛突出，舌头伸出，是吊死鬼的样子。她对他咧嘴一笑，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你跑不掉的……”她用一种扭曲的声音说，“死线已经缠上你了……”
周子豪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大厅侧面有扇门，可能是后门。他冲过去，撞开门，外面是后院，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他冲进草丛，疯了一样往前跑。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他摔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滚了几圈，光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周子豪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摸索着找到手电筒，按开关，不亮，可能是摔坏了。他使劲拍打，还是没反应。
完了。
他躺在草丛里，看着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风很大，吹得草丛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他摸出手机，想用屏幕照明，但手机没信号，电量也只有百分之十。他打开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草丛很深，他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都疼。刚才摔那一下不轻，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火辣辣地疼。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大概是出口的地方走去。
没走几步，他又听见了那首童谣。
《笼中鸟》，很轻，很近，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哼唱。
周子豪猛地转身，手电光扫过身后的草丛。什么都没有。但童谣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孩子，围着他唱歌。
笼中鸟，笼中鸟，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他踉跄着往前走，草丛越来越深，几乎到他胸口。他拨开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突然，脚下一空。
他踩进了什么东西里，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是口井，废弃的井，井口被荒草盖住了，他没看见。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一把草，草被连根拔起，他整个人掉进了井里。
下落的过程很短，但感觉很长。他以为自己会摔死，但井不深，大概三四米，底下是松软的泥土和一些垃圾，他摔在上面，虽然很疼，但没受重伤。
他躺在井底，半天动弹不得。井口是圆的，能看到一小片夜空，云层很厚，没有光。童谣的声音变得遥远了，像是从井口飘下来，又像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他摸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亮。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预告的死亡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必须离开这里。井壁是砖砌的，很滑，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他试着往上爬，但爬不上去。井底的空间很小，直径大概一米五，他站直了伸手，离井口还有一大段距离。
怎么办？难道要死在这里？淹死在井里？不，预告说的是浴缸，是镜子。这里没有浴缸，没有镜子，他应该……
手机突然震动了。
不是电话，是怀表。老吴给的那个怀表，在他口袋里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掏出来，打开表盖，表盘在手机微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指针在飞快地旋转，顺时针，逆时针，毫无规律地乱转。然后，它们慢慢停住了，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停住了。
老吴说，如果怀表停住，说明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周子豪盯着怀表，又抬头看向井口。然后他看见了，井口的边缘，出现了一张脸。
是沈玉的脸，倒挂着，从井口探下来，头发垂落，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在笑，笑容咧到耳根，嘴里是黑洞洞的。
“时间到了，周子豪。”她说，声音在井里回荡，“镜子里的我，来接你了。”
周子豪想喊，但喊不出声。他看见沈玉的脸在变化，慢慢变成了他自己的脸——是镜子里的那个他，表情狰狞，眼睛血红。那张脸从井口慢慢降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摸出老吴给的那个小布包，扯开，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铜制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他把镜子举起来，对准那张降下来的脸。
镜子里映出那张脸，但镜子里的影像在扭曲，在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那张脸发出尖叫，不是人声，是某种尖锐的、高频的声音，刺得周子豪耳膜生疼。
井壁开始震动，砖块松动，灰尘簌簌落下。周子豪抬头，看见井口那张脸在后退，在消失。但井壁震得越来越厉害，砖块开始脱落，一块砖砸在他肩膀上，他疼得闷哼一声。
要塌了！这口井要塌了！
他必须出去。他环顾四周，井壁在脱落，露出后面的泥土。突然，他看见在井壁的一侧，砖块脱落后，露出了一个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没时间犹豫了。他爬向那个洞，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爬进去。他先把背包扔进去，然后自己钻了进去。洞里很窄，他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土壁上摩擦，火辣辣地疼。
身后传来轰隆声，井塌了，砖块和泥土堵塞了洞口。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爬。洞是倾斜向上的，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了微弱的光。
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终于爬出了洞口。外面是一个地下室，堆满了杂物，有光从楼梯口照下来。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还是怕。
他活下来了。暂时。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六分。预告的时间已经过了，他还活着。
但下一秒，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新的音频消息弹出来，文件名是：“周子豪2023年10月31日03:00”。
三天后，凌晨三点。
死线的第二次预告，来了。
五、第三个目标
苏雨晴接到那个电话时，正在上晚自习。
她是医学院大三的学生，期末临近，天天泡在图书馆。手机调了静音，在口袋里震动时，她吓了一跳，掏出来一看，没有号码，只有“未知来电”四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挂了。最近诈骗电话多，她懒得接。
但电话又打来了，同一个号码，同一个显示。她再次挂断，它又打来。第三次响起时，旁边座位的同学投来不满的目光，她只好拿起手机，走到走廊上接听。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耐烦。
电话那头是呼吸声，很重，很急。然后是水声，哗啦啦的，像是淋浴，又像是水龙头没关。
“谁啊？不说话我挂了。”苏雨晴说。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苏雨晴……大后天凌晨……三点……你会死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你会被泡在福尔马林池里……肺里灌满了防腐液……你会看见自己的内脏被陈列在标本架上……”
苏雨晴浑身一冷，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恶作剧吗？”她的声音在抖。
电话里的“她”继续说：“……你会挣扎，但没用……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会抓住你的脚……把你拖进池子深处……你会看见自己的眼睛，漂在你面前……”
电话挂了。
苏雨晴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浑身冰凉。图书馆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是漆黑的夜，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恶作剧，肯定是恶作剧。她对自己说。可那个声音……太像了，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说话时轻微的吸气声，都一模一样。
她回到座位，却看不进书了。脑子里全是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解剖实验室、福尔马林池、内脏标本……她是医学生，对这些太熟悉了，正因为熟悉，想象起来才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音频消息，没有发件人，文件名是“苏雨晴2023年11月2日03:00”。
她盯着那个文件名，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最后她还是点开了，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到耳边。
先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是她的脚步声，她认得出自己鞋子的声音。然后是她哼歌的声音，很轻，是她紧张时会哼的歌。接着是开门的声音，金属门轴转动的声音，是解剖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推门进去，有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然后是她倒吸冷气的声音，短促而惊恐。接着是挣扎声，水花四溅的声音，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然后是她被捂住口鼻的闷哼，液体灌进气管的咕噜声，最后是寂静，长久的寂静，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音频结束。
苏雨晴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浑身发冷，手指冰凉。她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埋头看书，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抓起书包，冲出了图书馆。一路跑回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室友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她拿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父母在外地，说了只会让他们担心。朋友？谁会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报警？警察会受理吗？一个预告死亡的神秘电话？
她想起前几天看到的社会新闻，一个年轻女性死在电梯里，事故原因还在调查。那个女孩叫沈玉，二十七岁，广告公司职员。新闻里提到，死者生前曾向男友说她接到奇怪的电话，预告她会死在电梯里。
苏雨晴当时只觉得是个悲剧，没多想。现在联系起来，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