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看着书房里那个背影。两小时前她换衣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荧光绿卫衣蹭过镜子的声音像是提醒她什么。现在她穿着米白色裙子,衬衫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扎紧了。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大。她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推门进去。
温振国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下。听到动静,他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爸。”她站在地毯边上,“我想问一下下周晚宴的事。”
他这才抬眼,透过金丝眼镜看着她。“什么事?”
“礼服的事。”她说得很自然,“听说要见霍家的人,我想挑件正式点的。”
“你母亲会安排。”他说。
“我知道。”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阳光照到她的侧脸,“但我听说那位联姻对象脾气不好?前年把秘书骂进医院,是真的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温振国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拇指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也不急,只是微微歪头,眼神有点不安:“我只是不想给你丢脸。要是第一次见面就出问题,影响合作怎么办。”
他终于开口:“这些事不用你管。”
声音是平的,但比刚才慢了一点。
她心里一动。他没否认,也没解释,而是避开了话题。这种反应不像完全掌控局面的人该有的——更像是在犹豫。
她继续说:“他是霍家长房旁系吧?听说那边争得很厉害,万一他能力不行,我们温家会不会被拖累?”
温振国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他没拉窗帘,只看着外面的草坪。
“你的任务是配合。”他说,语气沉了些,“不是去评判别人。”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包带:“我只是想做得更好。”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嘴、听话、按时出席。”他转过身,眼神冷下来,“别让我觉得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被吓到了。声音也变小了:“……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虚。手扶上门框时停了一下,才轻轻拉开门。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她走出去,关门的动作很轻。咔哒一声锁上后,她没有走开,而是退后一步,站在磨砂玻璃外。
里面的人没动。
几秒后,温振国走回书桌前,但没坐下。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接着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他盯着袋子看了很久,手指在封口上来回滑动,最后还是没拆,又塞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手撑着保险柜边缘,背微微弯着,像突然老了很多。
温昭雪贴着墙站着,呼吸很轻。
她没看到内容,但她看到了犹豫。
一个真想把她当交易品的父亲,不会对着婚约文件发呆。他会直接签字,或者烧掉。但温振国在等,在怕,在担心这步棋会不会失败。
说明他还需要她。
至少现在还需要。
她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压住了。转身往房间走,步伐变得稳了。路过楼梯口时,她从花瓶里抽出一支白玫瑰,去掉刺,夹进笔记本里。
回到房间,她把包放在床上,脱掉外套挂好。走到书桌前,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温振国状态更新】
对婚事有疑虑(未拆封协议)
害怕失控(反复查看保险柜)
利益优先,但留有余地
下面写了一句:
“他还没准备好放弃我。”
合上电脑,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根银针。针尾刻着“W”,和礼服里的是一对。她用纸巾包好,放进笔筒最底下。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左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旧疤,是穿书那天撞碎玻璃留下的。她摸了摸,没说话。
这场戏最难的地方不是谁坏,而是谁还能动摇。
坏人总会坚持到最后。但动摇的人,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破绽。
比如刚才那一秒的迟疑。
比如那个没拆开的信封。
她知道,接下来不能硬来,只能一步步逼他做出选择——让他自己跳下去。
或者,把她推下去。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件黑色连衣裙,是去年生日林淑芬送的,说是“适合正式场合”。她一次都没穿过。今天她把它拿出来,挂在门后。
明天早餐时,她会“不小心”提到霍家那位继承人喜欢纹身的女孩。
后天练琴时,她会“无意间”弹错曲子,然后说最近睡不好,脑子乱。
一点一点,制造问题。
她不信亲情,但她信人性。
人都怕风险,尤其是商人。
当她变得不可控,而妹妹又还没准备好接手时,温振国只能选——要么收手,要么加注。
她不怕他加注。
她只怕他不挣扎。
挣扎说明他在动摇。
动摇就是机会。
她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把墙推倒。
她坐回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暖黄,照在纸上刚写的几个字上:
“下一步:激化矛盾,等待裂痕扩大。”
笔尖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不要赢太快。要让他觉得,是我逼他走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