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合上打火机，放进口袋。屋里很安静，广播停了，楼道里也没人走动。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半页烧焦的纸。火早灭了，烟灰缸里只剩一点黑边。
手机震了一下。他知道是林宇发来的消息，但没看。现在不能回，也不能碰电脑，更不能去图书馆。他在教务处走廊被人盯上了，陈悦枕头底下的铜针模型也说明了一件事——他们知道他查到了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号码陌生。他还是接了。
“许昭同学？”电话里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平，“我是教务处张主任。你马上来行政楼三楼会议室一趟。”
“什么事？”
“学校有重要事要你当面说清楚。十分钟后，别迟到。”
电话挂了。许昭站起来，从枕头下拿出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他看了眼窗外，对面教学楼顶层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百叶窗里的影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拉好拉链，走出宿舍。
行政楼比平时安静。白天总有人进出，现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他走到三楼拐角，看见会议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桌上摆着文件夹和水杯。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让他进去。
许昭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坐。”中间的人说话了。他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很整齐，胸前挂着工作牌，写着“副校长 周维国”。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许昭坐下，没说话。
周维国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许昭，青川大学大一转学生，入学两个月。这段时间，你的行为引起了学校的注意。”他看着许昭，“你多次深夜在图书馆、实验区附近逗留；擅自进入配电房；经常和校外人员接触；还在网上发布关于学校管理的不实信息。你怎么解释？”
“我没发过任何帖子。”许昭说。
“有没有发，我们清楚。”左边的男人开口了，四十多岁，戴眼镜，“你最近频繁查心理档案，调旧资料，还想破解校园系统权限。这种行为已经影响教学秩序，损害学校声誉。”
“我只是借了几本书。”许昭看着他，“图书馆是公共区域，学生可以看书。”
“但你看的是近三年所有失踪学生的心理评估记录。”右边的女人语气冷了些，“而且每次都在周明远老师签字的地方停留很久。你在找什么？”
许昭没回答。他在想昨晚林宇说的话——硬盘被远程加密，IP来自数据中心。原来不只是监控，他们早就开始记录他的行动了。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周维国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前倾，“如果你继续这样，学校会按《学生纪律处分条例》第十五条，启动退学程序。理由是：散布虚假信息、扰乱校园秩序、非法获取内部数据。”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退学不是吓唬人，是真的会执行。一旦退学，他不仅查不了，连留在学校的机会都没了。
“你们凭什么说我讲的是假的？”许昭终于开口。
“就凭你现在坐在这里。”周维国声音不高，“你一个新生，才来两个月，就敢质疑学校的制度？你觉得你知道的事，比我们这些管了二十年校务的人还准？”
“我不是质疑制度。”许昭看着他，“我是想知道真相。王锐是谁？他最后一次见周明远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每到月圆前后，档案室就会断电？这些事，你们能给我一个说法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你已经被警告过了。”周维国慢慢地说，“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停止调查，删掉所有记录，不再提‘失踪案’。否则，处分文件明天就能签发。”
许昭站起来。他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应。
“你不表态，我们就当你听懂了。”周维国没拦他，“回去好好想想后果。你一个人的事，别牵连别人。”
许昭转身开门，走出去。走廊灯光照在地上，反射出一道亮光。他顺着它往前走，脚步没停。
他没回宿舍，而是去了行政楼东侧。那里是档案室和后勤区，平时没人来。他躲在楼梯拐角，盯着走廊尽头的铁门。
几分钟后，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推着金属车出来，车上堆着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旧年心理评估归档”。其中一个袋子破了口，露出一页纸，上面有熟悉的签名——周明远。
他们推着车往地下室走。许昭悄悄跟了一段，看见他们进了焚烧间。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把一叠叠文件扔进炉子里。火焰跳动，纸张卷曲、变黑、变成灰。
他站在外面，没上前。他知道这时候冲进去只会被抓，反而对他们有利。但他记下了时间，记下了那两个人的工牌编号，也记住了那些文件是从哪个房间运出来的。
证据正在被销毁。不是藏起来，是彻底烧掉。他们不怕他查，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找到线索，也没东西能留下作证。
他转身离开，穿过行政楼后门的小路，走向中央草坪。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在长椅上坐下，掏出笔记本。那半页烧焦的纸还在，圈着“王锐”的地方已经碳化，但还能看清。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焚烧间、周三晚、八点十七分、两职员、编号047和113、文件袋破损、周明远签名外露。
写完，他合上本子。
钟楼在远处立着，尖顶划开天空。他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些人怕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还没说出来的那些事。他们越急着毁掉一切，就越说明那些事是真的。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阴魂的情景。邻居老太太明明死了三天，却还在院子里喂鸡。没人信他，都说他胡说。后来大人让他闭嘴，他就不再说了。可他知道，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现在也一样。他们可以烧文件，可以威胁退学，可以派人盯着他。但他们烧不掉他记得的事，也压不住他心里认定的理。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重新塞进衣服里面。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有点凉。他拉紧外套，朝宿舍楼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学生，低头玩手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看他，也没人说话。校园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上课、吃饭、回寝，日子照过。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有被吓住。也不会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