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水很冰，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头看镜子，脸上的水珠往下滴，眼睛因为进水有点红。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他身后，浴帘动了一下。
浴帘是拉上的，他洗澡时才拉开。现在它是拉上的，后面是浴缸。可刚才，浴帘的底部，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躲在后面，不小心碰到了。
周子豪僵住了，盯着镜子里的浴帘。
没动。可能是刚才看错了，或者水龙头震动带动的。
他慢慢转身，面对浴帘。塑料浴帘是半透明的米白色，印着简单的花纹。从外面能隐约看见浴缸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他站了几秒，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拉开浴帘——
浴缸是空的，干燥的，角落里还放着他昨晚换下来没洗的袜子。
周子豪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神经质，自己吓自己。他重新拉上浴帘，关灯走出浴室，回到电脑前。
可他没心情工作了。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沈玉 电梯死亡 新闻”。跳出来一大堆报道，他点开最上面那条。文章里详细描述了事故经过，还附了现场照片（打了马赛克），以及沈玉的生前照片。是她的工牌照，笑得很温柔。
周子豪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不对劲。
沈玉的工牌照，他看过无数次，她就坐在斜对面，工牌挂在脖子上。照片上的她，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戴了一条细细的项链，项链坠是个小月亮。可是新闻里这张照片，沈玉穿的也是白衬衫，但没戴项链。
是P图了吗？还是用了别的照片？
他继续往下翻，在文章末尾看到：“据死者男友陈先生透露，沈玉近日情绪不稳定，曾多次表示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产生幻觉……”
幻觉？沈玉也产生过幻觉？
周子豪想起沈玉发来的那条微信：“如果你接到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千万不要接。”
她接到过那个电话。在她死之前。她预感到自己会死，所以才发消息警告他。
那她自己为什么没逃掉？
周子豪关掉新闻页面，在搜索框里输入“未知来电 死亡预告”。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恐怖电影的介绍，还有几个论坛帖子，讲的是类似的都市传说。他点开一个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年前。
发帖人说，他接到过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里面是他自己的声音，预告他会在三天后死于车祸。他没当回事，结果第三天真的出了车祸，但只是轻伤。
他以为逃过一劫，结果一周后又接到电话，这次预告他会在家里死于煤气泄漏。他赶紧检查了家里的煤气管道，一切正常，可那天晚上，楼上的邻居家煤气爆炸，波及到他家，他重伤住院。帖子到这里就断了，最后登录时间是两年前。
下面有人回复：“楼主还活着吗？”“编故事吧？”“我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但我直接关机了，后来没事。”
周子豪一条条往下翻，在第三页看到一个回复，ID是一串乱码，回复内容是：“那不是恶作剧，是死线。接到电话的人，名字就进了死亡名单。第一次预告的时间，是死线为你设定的第一次死亡。如果你逃过了，死线会调整，给你第二次、第三次预告，直到你死。唯一活下来的办法，是找到那个打电话的‘东西’，毁了它。”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很高，下面有很多人追问：“什么东西？”“怎么毁？”“说详细点！”
但那个ID再也没回复过。
周子豪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死线？死亡名单？他想起那个音频文件里的声音，那个预告他死在浴室的、他自己的声音。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音频消息，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第一个是沈玉，第二个是你。她没逃掉，你能逃掉吗？”
周子豪手一抖，手机掉在桌上，发出闷响。他盯着那条短信，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夜已经很深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他醒着，对着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感觉某种冰冷的东西正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
他拿起手机，拨了沈玉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又拨了陈默的号码。这次通了，响了七八声，就在周子豪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陈默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也像是喝了酒。
“陈默，是我，周子豪，沈玉的同事。”周子豪快速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关于沈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默说：“沈玉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等等！就一个问题！”周子豪急急地说，“沈玉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
更长久的沉默。周子豪能听见背景里的风声，陈默好像在室外。
“你为什么问这个？”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警惕。
“因为我……”周子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没有号码，是我自己的声音，说我后天晚上会死。沈玉死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警告我不要接这种电话。所以她肯定也接到了，对不对？你知道什么，求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陈默压低了声音，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你也接到了？什么时候？”
“就刚才，一个小时前。”
“听着，周子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沈玉死之前，确实不对劲。她跟我说她接到一个预告她死亡的电话，我说她是压力太大，让她去看心理医生。她没去，反而越来越奇怪，整天疑神疑鬼，说镜子里的自己会动，说电梯里有东西……”陈默的声音在抖，“我以为她疯了，还跟她吵了一架。然后她就……如果我当时相信她，如果我……”
“陈默，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周子豪打断他，“沈玉还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到怎么阻止？或者那个电话有什么规律？”
“她说……她说电话每次来之前，会先听到一首歌，很轻，像是背景音。是童谣，《笼中鸟》。”
周子豪浑身一震。他想起来了，在咖啡馆看新闻的时候，电视的背景音乐里，好像确实有很轻的、断断续续的童谣声。他当时以为是电视节目的配乐，没在意。
“还有呢？”
“还有……她说，死亡方式会和电话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分秒不差。她试过躲开，但没用。她说那个‘东西’会调整，会创造意外，让你无论如何都会以那种方式死。”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周子豪，你逃不掉的。沈玉试过，她没来上班，请了假，可她妈妈突然生病住院，她去医院探望，那家医院的电梯……也坏了。她本来可以走楼梯，但楼梯间的灯全灭了，她怕黑，最后还是走了电梯，然后……”
周子豪感觉喉咙发干。所以沈玉不是不小心，她是被逼到那个情境里的。那个“东西”能操纵环境，能制造巧合，直到你走进它设好的死局。
“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陈默说，“沈玉死后，我查过一些东西。这种传说……不是第一次出现。二十年前，日本有过类似的案子，死了十几个人，最后不了了之。三年前，本地也有过几起离奇死亡，死前都接到过奇怪电话。警察查不出结果，都归为意外或自杀。”
“那个打电话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有人说是怨灵，有人说是某种诅咒，也有人说……是来自未来的警告。”陈默顿了顿，“周子豪，如果你真想活，去找一个人。他叫老吴，在旧货市场摆摊，卖老式收音机、电话之类的。沈玉死前去找过他，回来后更害怕了，但她说老吴知道一些事。地址我发你。”
电话挂断了。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地址，在城南的老城区，后面附了一句：“小心。那个‘东西’可能知道你在调查它。”
周子豪看着那条地址，又看看电脑屏幕上“死线”那两个刺眼的字。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三、旧货市场的老吴
老吴的摊子藏在旧货市场最深处，一排排堆满废旧电器和杂物的摊位中间，很不起眼。
周子豪是第二天下午去的。他没请假，直接没去上班，反正都要死了，还上什么班。他一夜没睡，翻遍了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死线电话”的信息，越看心越凉。几乎所有案例的结局都一样：接到电话的人，最后都以电话预告的方式死了，分秒不差。有几个案例里，死者试图反抗，比如预告说会死于车祸，他就把自己锁在家里，结果家里煤气爆炸；预告说会溺水，他就去沙漠旅行，结果酒店泳池漏水把他淹死了。
那个“东西”似乎有某种力量，能扭曲现实，制造出看似巧合的死亡陷阱。
周子豪站在老吴的摊子前，打量这个老人。老吴看起来六十多岁，很瘦，背有点驼，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埋头修理一台老式收音机。摊子上堆满了各种旧电话：转盘式的、按键式的、还有最早的那种听筒和机身分开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气味。
“吴师傅？”周子豪试探着问。
老吴头也不抬：“买什么自己看，价格标着呢。”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陈默介绍我来的，沈玉的男朋友。沈玉，您还记得吗？一个女孩，前几天来过，她……”
老吴手里的螺丝刀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周子豪，眼神很锐利，不像个普通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