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她的身体被拖拽着往上，脖子卡在门框上沿，皮肤撕裂——
现实中的沈玉终于喊出了声。她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间。高跟鞋跑掉了，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底被什么划破了，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撞开通往楼梯间的门，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发出巨大的回响，盖过了她的哭声。她一直跑，从十七楼跑到一楼，中间没停过。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终于冲到一楼大厅，保安被她吓了一跳：“林小姐？你怎么……”
沈玉没理他，直接冲出了大楼。外面天还没黑，夕阳的光照在脸上，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只是摇头，说不出话。
手机在她手里震动，持续的，不间断的震动。她低头看，屏幕上又是一条音频消息，文件名是：“沈玉2023年10月28日16:31”。
她没敢点开，直接把手机关了。
那天晚上，沈玉没敢回家。她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坐在最亮的角落，点了一大杯热美式，可手抖得拿不起来。服务员看她状态不对，多问了几句，她只说身体不舒服，坐一会儿就好。
咖啡馆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主播用平稳的语调念着稿子：“今天下午，本市一栋写字楼发生电梯故障，一名女性职员不幸身亡。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是电梯门系统故障，该女子在电梯门未完全开启时进入，被卡在门与轿厢之间，电梯随后异常上升……”
沈玉猛地抬头。
画面切到了现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她认得出，那就是她公司那栋楼。救护车、警车、闪烁的灯光。记者在采访目击者，一个女同事捂着脸在哭：“是沈玉……她怎么会……电梯不是坏了吗，她为什么还要进去……”
新闻主播继续说：“死者沈玉，二十七岁，就职于该大厦十七层的一家广告公司。事故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这是本市三个月内第三起电梯相关死亡事故，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沈玉坐在咖啡馆的沙发上，浑身冰凉。
她死了？
新闻里说她死了，下午四点三十分，死在公司电梯里。
那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谁？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男友陈默的合照，上周刚拍的。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陈默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她连续拨了三次，都是忙音。她打开微信，给陈默发消息，显示发送失败。她给其他朋友发，给家人发，全都失败。但给咖啡馆的WiFi点赞测试，又能发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能借你们的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好像坏了。”
服务员把座机推给她。沈玉拨了陈默的号码，这次通了。
“喂？”陈默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吵，像是在KTV或者酒吧。
“陈默，是我，沈玉。”她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达十秒的沉默。然后陈默说：“你谁啊？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我没开玩笑，我真是沈玉！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新闻说我死了，但我还活着，我就在……”
“沈玉已经死了。”陈默打断她，声音很冷，还有压抑的愤怒，“我今天下午去认的尸。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别再打来了，不然我报警。”
电话挂了。
沈玉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服务员小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她慢慢放下听筒，走回座位。电视上还在播那条新闻，画面切到了殡仪馆门口，陈默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红肿，被记者围着采访。他说：“我和沈玉本来打算明年结婚的……”
沈玉看着电视里的男友，看着那个为她哭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摸出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的音频消息。
这次不是死亡现场的录音。是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沈玉，你还活着，但你也死了。从你接到第一个电话开始，你就已经进入了死线。你逃过了四点半的电梯，但死线不会放过你。下一个电话，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打来。下次，你还能逃掉吗？”
音频结束，自动跳回手机桌面。
沈玉盯着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茫然的脸。
她还活着。
但全世界都认为她死了。
而死线，还在继续。
二、第二个接到电话的人
周子豪接到那个电话时，正在熬夜赶方案。
他是沈玉的同事，坐在她斜对面的工位。沈玉出事那天，他请假去了医院，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所以他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在部门群里看到的，经理发了一条长消息，说沈玉意外去世，大家节哀，公司会协助家属处理后事云云。
周子豪盯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沈玉死了？昨天下午？电梯事故？
他给几个同事私聊，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是的，很惨，听说脖子都……唉，不说了，总之你请假了没看到也好，那种场面看了要做噩梦的。
周子豪觉得不对劲。不是为沈玉的死不对劲，而是为别的。昨天下午三点多，他还在医院挂水的时候，收到过沈玉的一条微信。很简短，就一句话：“如果你接到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千万不要接。”
他当时疼得没精神，看了一眼，没回。现在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沈玉为什么发那条消息？她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周子豪点开和沈玉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他打字：“沈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电话？”
消息发送失败。他这才想起来，人死了，微信号可能已经被家属注销了。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总觉得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没有号码显示，屏幕上只有“未知来电”四个字。
周子豪看着那四个字，又看看沈玉发来的警告，手心开始冒汗。铃声响了七八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屏幕上，接，还是不接？
最后他还是接了。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医院、快递、或者诈骗电话，接一下又不会死。
“喂？”
电话那头是呼吸声，很重，很急。周子豪皱起眉：“谁啊？说话。”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周子豪……”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后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你会死在自家浴室里……浴缸的水会变成红色……你会看见镜子里有另一个你……他会从镜子里伸出手……把你拖进去……”
周子豪浑身一僵。
“你他妈谁啊？搞什么恶作剧！”他对着话筒吼，但声音在抖。
电话里的“他”继续说：“……你会挣扎，但没用……镜子里那个你力气很大……你的头会被按进浴缸……水很红，很稠，像血……”
“操！”周子豪骂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心脏跳得厉害。恶作剧，肯定是恶作剧。沈玉刚死，就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真他妈缺德。他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来，可脑子里全是电话里那个声音说的话——浴缸、镜子、红色的水。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音频消息，没有发件人，文件名是“周子豪2023年10月30日23:15”。
周子豪盯着那个文件名，手指发冷。后天晚上。十月三十号，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他点开了音频。
先是水声，淋浴喷头哗哗的声音。然后是他自己的哼歌声，他在洗澡时喜欢哼歌，这是他的习惯。哼到一半，突然停了。然后是吸气的声音，很短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谁……谁在那儿？”音频里的“他”说，声音发抖。
接下来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响，还有他的尖叫，然后是被捂住嘴的闷哼，挣扎声，水花四溅的声音，最后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人头被按进水里，气泡从口鼻冒出来的声音。
音频结束。
周子豪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光线昏暗，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窗户关着，可他觉得有风，冷飕飕的，从脖子后面吹过。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窗帘安静地垂着。
他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文档还打开着，光标在一闪一闪。他该继续工作，明天要交方案。可是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还有音频里的那些声音。
镜子。浴室镜子。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浴室。他的公寓很小，卧室连着浴室，就几步路。他停在浴室门口，没开灯，借着卧室透进来的光往里看。浴室很暗，只能看见马桶、洗手台的轮廓，还有墙上那面大镜子。
镜子反射着卧室的光，一片模糊的昏黄。他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一个黑色的剪影，看不清脸。
周子豪伸手按开灯。
灯光是惨白的，一下子把浴室照得透亮。镜子擦得很干净，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他走近镜子，盯着里面的自己。是他，没错，就是他，周子豪，二十九岁，广告公司设计师，胃不好，右眼角有颗痣。
镜子里的人和他动作同步，他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他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眼。
“幻觉，都是幻觉。”他对着镜子说，“沈玉死了，我受了影响，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