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渊砍完三百根竹子，如约到了后山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不过是山腰一块平整的青石台，四周立着几根磨损的木桩，地上散落着断剑碎石的痕迹。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内门弟子大多在前山的大演武场修炼，那里有灵阵加持，灵气充沛。后山这块地方，只适合私下切磋。
方宇已经到了，正盘膝坐在石台中央调息，长剑横在膝上，剑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咧嘴一笑：“我还以为你又要砍竹子砍到日上三竿。”
“今天起得早。”林渊把玄铁刀从背上解下来，刀鞘搁在石台边上。
方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提起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指着地面，说：“先说好，今天不用灵力加持，纯拼刀法和剑招。我修为比你高两层，用灵力欺负你，那叫胜之不武。”
林渊点了点头。方宇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有分寸。他握紧刀柄，刀身微微下沉，摆出基础刀法的起手式——这是陆沉舟教他的第一招，名字就叫“起刀式”，简单到连外门弟子都不屑练。
方宇看了一眼他的架势，眉头微挑：“你还真打算用基础刀法跟我打？”
“基础刀法我还没练透。”林渊说。
“行，那我来了。”方宇话音刚落，脚下一点，身形已掠出三步，长剑自下而上斜挑，剑尖直指林渊右肋。这一剑又快又刁，角度阴狠，完全不像他平日嘻嘻哈哈的性子。
林渊后撤半步，刀身横挡，剑尖点在刀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手腕一翻，刀背顺着剑身滑下去，直削方宇的手指。方宇嘿嘿一笑，抽剑回身，反手又是一剑横扫。
两人在石台上拆了二十几招，刀剑相撞的声音清脆连绵，在山谷里回荡。方宇的剑法灵动多变，时而疾风骤雨，时而诡异刁钻。林渊则以不变应万变，来来回回就是劈、挡、削、挑几个基础动作，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扎实，脚下步法稳得像扎了根。
第三十招，方宇一剑刺来，林渊侧身避过，刀锋顺势劈向方宇的剑身中段——那里是力量最薄弱的位置。这是砍竹子砍出来的心得，竹子最脆的地方不是根部也不是梢头，而是靠近中间的那道关节。
“当”的一声，方宇的长剑被劈得偏了方向，中门大开。林渊的刀锋停在他胸前三寸，没有递进去。
方宇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刀尖，又抬头看了看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一刀……有点意思。”
“砍竹子悟的。”林渊收刀。
“砍竹子还能悟出这个？”方宇挠了挠头，把剑收回剑鞘，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正事，昨天我去报名，听到执事们在议论。这次妖兽森林的事比表面严重，据说妖兽被驱赶的范围不止外围，连中层都出现了异常。”
“中层？”林渊皱了皱眉。妖兽森林分为外、中、内三层，外层多是低阶妖兽，内门弟子尚可应付；中层则有筑基级的妖兽出没，普通内门弟子进去凶多吉少。
“对，所以宗门这次不打算只派弟子进去，还会有两位执事随行。其中一位是周师姐的师父，姓孟。”方宇顿了顿，“另外，我听说王大壮也报名了。”
王大壮是外门转内门的弟子，资质普通，但修炼极为刻苦。方宇前阵子当众说了几句刺耳的话，大意是“资质不够，再努力也是白费”，王大壮当时没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看。林渊后来私下安慰过他，觉得那人本性不坏，只是被方宇的话伤了自尊。
“他也去？”林渊问。
“嗯，估计是想证明自己吧。”方宇难得收敛了几分笑意，“我回头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那天话说重了。”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对练了半个时辰，林渊的灵力消耗过半，便收了刀。方宇意犹未尽，但也没强留，只说下午一起去议事殿听执事宣布任务细节。
林渊回到竹屋时，小灰正蹲在门槛上啃一条青鳞鱼，吃得满脸都是鱼鳞。林渊这才想起昨天那条鱼还没烤，也不知道小灰什么时候自己翻出来吃了。他走过去在小灰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小灰吃完鱼，舔了舔爪子，忽然跳到他膝盖上，伸出爪子在林渊的手心里画了一个图案。
又是那个圆圈里一道竖线的图案。
林渊的手微微一僵。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低声问。
小灰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忽然张嘴，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猴子，倒像是什么更古老的兽类在呼唤同伴。声音极低极短，几乎被山风吹散，但林渊听得分明。他从未听小灰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小灰叫完之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从林渊膝盖上跳下来，跑到竹屋后面的草丛里翻找什么东西去了。
林渊坐在门槛上，手心还残留着小灰画图案的触感。他慢慢攥紧拳头，把那个图案握在掌心里，仿佛想要捏碎什么。但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下午，议事殿里挤满了报名的内门弟子，约莫二十来人。执事孟长老站在殿前，手里拿着一张兽皮地图，面色凝重。
“妖兽森林自北向南出现异常兽潮迹象，大量低阶妖兽被驱赶向外围。根据探查，森林中部发现多处不明符阵，阵法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宗门。”孟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宗门决定派两名执事带十名弟子深入调查。此行凶险，不愿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林渊站在人群后面，目光落在那张兽皮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的符阵位置，正好连成一条弧线，弧线的中心——他仔细看了一眼——正好指向后山的方向。
他背后那道看不见的纹路，忽然隐隐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