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熔炉的热浪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苏砚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破败的囚服钻了进来。
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铁锈味混杂着血腥气直冲鼻腔。她挣扎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青砖垒砌的城楼,城墙上悬挂着三颗头颅,血迹蜿蜒而下,在墙面凝固成暗褐色的纹路。城下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着拳头,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妖女!”“通敌叛国的贱婢!”“凌迟处死都便宜她了!”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这里是大胤承平三十年,重文抑武,匠籍如奴。原主苏砚是火器局唯一的女工匠,自幼随父研习火器,改良出威力不俗的连弩图纸。可火器局监正赵坤贪图功劳,欲将图纸据为己有,原主抵死不从,竟被诬陷勾结北漠蛮族,盗卖火器图谱,判了凌迟之刑。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监斩官高喝一声,掷下令牌。
刽子手应声上前,明晃晃的大刀扬起,寒光映得苏砚瞳孔骤缩。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原主,她是二十一世纪顶尖的机械工程与材料学双博士,见过最精密的仪器,也处理过最危险的实验事故。死在这愚昧的时代?绝不可能!
“陛下若杀我,三年之内,北漠铁骑必破雁门关!”苏砚突然嘶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大刀停在半空,监斩官皱眉呵斥:“妖女休得胡言!再敢妖言惑众,先割了你的舌头!”
“我所言句句属实!”苏砚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刀,“北漠近年暗中仿制火器,只因工艺粗糙未能成事。我能造射程三里的神威炮,能铸百炼精钢甲,能修千里传信的铜铃阵!若陛下不信,可让我在火器局试造七日,成则为国效力,不成再杀不迟!”
这话恰好传到城楼上。一袭青衫的七皇子萧景琰隐在人群中,眉头微蹙。他因母妃出身低微,在朝中备受冷落,却一心关注边防。北漠虎视眈眈,火器局多年未有寸进,朝堂上的大臣们要么醉心党争,要么轻视工匠,此刻这死囚的话,竟让他生出一丝希望。
“慢着。”萧景琰迈步上前,青衫猎猎,“此女所言事关边防安危,不可草率行刑。”
监斩官见是皇子,连忙躬身:“七殿下,此女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证据?”萧景琰冷笑一声,“一张所谓的‘通敌信件’,一个被收买的证人,便定了死罪?若她真能造出三里射程的火器,便是大功一件;若不能,再行处死也不迟。”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质疑声。有人说皇子被妖女蛊惑,有人说何必给一个死囚机会。但萧景琰态度坚决,当即下令:“将苏砚带回火器局,严加看管,七日之内,本宫要看到她所说的火器。”
大刀缓缓放下,苏砚松了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囚服。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七日之内,她必须造出足以震撼朝野的火器,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被锦衣卫押着走向火器局的路上,苏砚看着沿途破败的街道和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暗叹。这是一个腐朽而落后的时代,工匠地位低下,技艺被视为“奇技淫巧”,而她的到来,或许会成为改变这一切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