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蜿蜒,溪水潺潺。十一走在碎石铺就的河滩上,心情比这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终于不用守门口了。”他自言自语,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上次执行任务时一时大意坏了事,被堂主罚去看大门,一守就是大半年。如今禁令解除,堂主重新起用他,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摸了摸腰间的双刀,刀柄上的缠绳是今早新换的,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堂主看到了,一定会觉得他精气神十足。
走到一处河湾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姑娘正蹲在草丛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拨来拨去,像是在找什么。她穿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裙,背着药箱,药箱的盖子开着,露出里面一格格瓶瓶罐罐。
“奇怪,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姑娘?”十一嘀咕着,迈步走了过去。
那姑娘正是江雪慧。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一个腰悬双刀、穿着古怪的男子正朝自己走来,那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江雪慧心里一紧,慌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涯安——”她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龙涯安正蹲在溪边查看一块湿润的泥土下的痕迹,闻言立刻起身。他看见江雪慧朝他跑来,身后跟着一个身量高瘦、腰悬双刀的人,眉头微微一皱,迎了上去。
“阿慧,怎么了?”他将江雪慧挡在身后。
“那个人……”江雪慧小声说,手指朝十一的方向点了点。
十一见只有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兴致勃勃变成了失望——他还以为空空儿也在这里呢。
“这位仁兄,要去哪里?”龙涯安拱手一礼,语气客气而不失警惕。
“仁兄?”十一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一声,“谁是你仁兄?咱们很熟吗?”
他叉着腰,上下打量龙涯安,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江雪慧,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们就是老四说的那些人吧?那个……你们的空空儿呢?”
龙涯安不动声色:“阁下找我们五师叔?”
“五师叔?什么五师叔?”十一抓了抓头发,“我问的是空空儿!你们到底认不认识空空儿?”
龙涯安正要答话,山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像有人在半空中摔碎了一个瓦罐。
十一猛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一拍大腿:“对哦!还没放炮呢!”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根圆筒——正是老三给的射天炮,又从腰间拔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凑到嘴边吹了吹。一缕青烟升起,火星亮了。他哆哆嗦嗦地点燃了圆筒上的引线,嗤嗤的火花溅了他一袖子。
“这玩意儿……怎么用来着?”他记得老三说过,点燃之后它会自己飞上天。可他没见过,万一在手上炸了怎么办?他越想越怕,索性将圆筒往空中一抛——
那圆筒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棍子那端重,自然下垂,恰好指向他自己的后背。
这一切让龙涯安和江雪慧看得莫名其妙。
突然,龙涯安叫道:“这位仁兄,小心!“
十一马上拔出双刀,摆起架势,看着龙涯安,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不利。
“啪——”
龙涯安和江雪慧只看见那黑衣人后背腾起一团烟雾,紧接着是“哎哟”一声惨叫。十一捂着后腰,弯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龙涯安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这个死老三,骗我说什么射天炮只会在天上炸、不会伤人……”十一揉着腰,愤怒地瞪着地上还在冒烟的残筒,“啊呀——疼死我了!”
江雪慧从龙涯安身后探出头,看他那副狼狈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抿着嘴低下头。
十一正要再骂几句,山岭上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
“救命啊——来人啊——”
全择生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阿慧,你在这里照看一下这位仁兄,我去看看。”龙涯安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数丈,足尖在溪石上一点,身形如燕,转瞬消失在灌木丛后。
江雪慧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哪里还来得及。她只好转过身,看着那个仍在龇牙咧嘴的黑衣人,怯怯地问:“你……你真没事吗?”
十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将散落在地上的火折子捡起来,插回腰间。又蹲下身去捡那根射天炮的残筒——筒身已经炸裂了,里面的火药只剩下一层黑灰。他随手扔进了溪水里,“噗通”一声,水花溅了他一脸。
“这叫什么事啊。”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声音里满是郁闷。
远处,山脊线上,韦青温和皇甫仪茵正站在一棵老松下,朝山岭方向眺望。从这里望过去,山岭上的景物缩成了小小的剪影,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一个在前,两个在后。
“那边好像出事了。”韦青温皱起眉。
皇甫仪茵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烟火痕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从那道烟火上收回来,落在山脊下方那片更深的林子里——那是她方才闻到那股奇异香味的地方。
“阿茵?”韦青温见她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嗯。”皇甫仪茵回过神,将心中的杂念压下,“咱们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收拾行装,沿山路快步往山岭方向赶去。山风从背后吹来,吹起她的裙裾,也吹散了她方才留在林中的那缕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