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祖祠屋脊,林大石还立在血脉池畔。星辉已彻底沉入池底,水面如镜,倒映着天色由青转白。他腰间那块三亩灵田的木牌烫得厉害,贴着大腿,热气一阵阵往上钻。左脸颧骨上的旧疤也微微发麻,像是有根线从骨头里牵着,连着池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知道,时机到了。
转身没回住处,也没去主院,径直走向祖祠后堂的闭关洞府。门是粗木板钉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他跨进去,反手将门闩插上。里面没点灯,只有墙上一道窄窗透进光,照在地中央一块青石板上。他盘膝坐下,双掌贴石,立刻感觉到底下有动静——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流”,像春水破冰,缓缓往他掌心涌。
这是血脉池的福运余波,正顺着地脉往各处散。旁人接不住,只会觉得身子轻快两日。但他不同。他是林家血脉之主,是系统唯一绑定之人。这股运,本就是为他铺的路。
气旋在丹田里转了三圈,开始不稳。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灌进洪水,胀得发痛。他咬牙,没动。福运太猛,压不住就会爆。可若能引下来,通玄境的桎梏就能破。
他闭眼,脑子里浮出昨夜那一幕:女儿坐在池边,指尖一点,星辉垂落。全庄的人都醒了,老的少的,病的弱的,全都沾了光。李三爷几十年的老咳没了,王石头淬体境直接破了一层。就连那些还在娘胎里的娃娃,心跳都比从前有力。
这份运,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全族的。
念头一起,胸口就热。他低喝一声:“《多子聚灵诀》!”
功法一转,体内气机立刻变了方向。不再死守丹田,而是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散,像一张网,把整个林庄轻轻兜住。刹那间,他“看”到了——东区灶台前蹲着吃饭的族兵,西坊练拳的汉子,内院抱着婴孩喂奶的妇人……他们的气息微弱却连成片,像草根扎在土里,密密麻麻,生生不息。
这些气,被他一点点收拢,汇成一股暖流,倒灌回自己体内。
丹田气旋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股新力从骨髓深处冲出来,冲得他全身筋肉噼啪作响。可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你护得住几个?一个两个?十个八个?等外头大军压上来,你林家上下三千口,谁来救?”
是心魔。趁他神念松动,钻进来搅局。
他额头冒汗,手指抠进青石板缝里。那声音又起:“你以为突破就能翻天?萧氏背后是谁?洛阳那边吃小孩的畜生都动了手,你还在这儿闭关?你儿子们再强,能挡几轮箭雨?你媳妇肚里那胎,真能活到落地?”
话一句比一句狠,句句戳心窝。
他猛地睁眼,吼出一声:“闭嘴!”
不是对着心魔,是对自己吼。
我林大石,父母早亡,被人踩了三年,从没低头。我妻子挨过堕胎药,我嫂子差点被卖给人贩子,我儿子被人叫灾星、妖星、不详之子……可现在呢?
长子能带兵,次子能碎车,三子能破谋,小女能净邪。我林家站起来了!
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掀了他的天!
这一念起,护子之心如火烧,烧得五脏六腑都滚烫。腰间木牌“嗡”地一震,一股隐性力量从冥冥中贯入头顶,顺着脊椎一路砸下,直击丹田。
“轰!”
气旋破了。
新的气海在胸腹间成型,宽广如湖,深不见底。一股王道威压自内而生,顶得他衣袍鼓荡,发丝根根竖起。洞府四壁的符纸“哗啦”全碎,墙角堆着的铁锤、石锁离地三寸,悬在空中。
他没停。双手掐诀,强行压下这股气势。不能爆。一爆,整个祖祠都要塌,族中老弱禁不住。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面前地上。血落在青石板上,竟自动聚成一个“林”字,泛着微光。
这是血脉之力凝形,唯有王境才能做到。
他又吐纳三轮,终于把气息收进体内。衣袍落下,满室寂静。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此刻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燃着两簇火。
成了。
他缓缓起身,推开门。
外头阳光正好。祖祠广场上已有族人在走动,扫地的、挑水的、练拳的,见他出来,全都停下动作,怔在原地。
他们感觉到了。
空气不一样了。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一种“重”。仿佛天上多了颗星,压得人喘不过气。有人腿软,差点跪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忙捂住孩子耳朵,生怕惊了魂。
林大石抬手,轻轻一按。
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他仍穿着粗布短褐,腰挂木牌,脸上疤痕清晰,可整个人像换了副骨头,站那儿不动,就像一座山。
他迈步走上祖祠台阶,目光扫过众人。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从前是信他,现在是敬他。从前是看他能不能撑住家,现在是看他要带大家去哪儿。
他微微颔首,没开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沿着石阶走下去,穿过广场,走向主院议事厅。路上遇到巡庄的族兵,对方举拳行礼,手都在抖。他点头回应,继续走。
进了主院,关上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几把椅,墙上挂着青州地形图。他走到桌前,伸手摸腰间木牌。
还是温的。
他闭眼,静心感知。诸子的气息都在——一个在练枪,一个在读书,一个在巡脉,一个小的安静躺着,周身有光流转。他们都好。都能打,能扛,能谋,能守。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远处天际,气运流动中有团阴霾,正在聚。不是一州,是数州之力合围,隐隐指向林庄。敌人没闲着。萧氏只是个名头,背后还有更多黑手在动。
他站在高台前,面朝外域。
不能再等了。
蓄力这么久,族人拼死守住血脉池,孩子们一个个觉醒天赋,不是为了龟缩在家门口。他林大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忍,是打出来的。
被动防,防不住千军万马。主动破,才能撕开口子。
他抬手,抓起桌上竹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三个字:**备战令**。
笔尖顿住,没写下去。他知道,这一笔落下,就是刀出鞘。
可他也知道,躲不过。
他是父亲,是族长,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挡住风雨的人。儿子们可以冲锋,妻子需要庇护,族人指望他撑天。他退一步,全家万劫不复。
他把笔放下。
转身走向门边,拉开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左颊那道疤在光下格外显眼。他站在主院高台上,望着远方山脊线,风吹动衣角,猎猎作响。
该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