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盛世繁华共白头（第161章-第200章）
晨光刚透出山脊，白芷还靠在燕云骁胸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她昨夜在山顶上说了太多话，许了太多愿，现在嘴巴干巴巴的，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
“别睡。”燕云骁低声道，手臂紧了紧，“进城了。”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手指还勾着他腰间玉佩的穗子，像抓着什么宝贝似的不肯松。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响亮，惊飞了一树麻雀。
京城的城门高耸巍峨，朱漆铜钉映着朝阳，守门侍卫列队两旁，见玄衣黑马之人缓缓而来，立刻挺直腰背，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燕云骁没应，只轻轻拍了拍白芷的手背：“睁眼，到家了。”
她猛地清醒，抬头四顾，看见熟悉的街巷、屋檐、炊烟，还有街上挑担叫卖的小贩——一个老头正吆喝着“新蒸的糖糕——”，声音拖得老长，听着就甜。
“哎哟，这不是王爷回来了？”路边茶摊的老掌柜探头一看，立马放下抹布，“快快快，腾座！给王爷夫人留个干净桌！”
“谁是你夫人。”白芷小声嘀咕，脸却红了。
“就是你。”燕云骁侧头看她，眼角微弯，“他们都知道。”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从宫道疾驰而至，尘土飞扬。马上宫使翻身下马，高举明黄卷轴：“太后口谕——奉天承运，赐亲王燕云骁府邸一座，位于东华坊柳荫街三号，即日入住，钦此！”
白芷愣住，手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燕云骁稳住她，翻身落地，伸手将她抱下来。她站稳后第一反应是往他身后躲半步，脚尖不自觉蹭着地面，像小时候偷吃点心被嬷嬷撞见那样心虚。
“不必藏。”他低声说，握紧她的手，“现在起，你是主母。”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只是悄悄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上的银铃——那叮当声太招耳，生怕被人笑话是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
宫使宣完旨便退下，街边百姓却越围越多。有认得燕云骁的，远远跪下磕头；也有好奇新晋“王妃”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瞧。一个小童扒着爹爹肩膀问：“娘子，那是仙女吗？怎么脸上没涂粉还这么白？”
他爹一巴掌拍过去：“瞎说什么！那是活阎王身边的小药娘，听说能治百病，还能跳崖不死！”
白芷听得耳朵发烫，扭头瞪燕云骁：“你什么时候给我编这种外号了？”
“不是我。”他一脸无辜，“江湖人自己传的。”
“黑衣郎，斩邪殃，身边跟着小药娘……”不知谁哼起这调子，顿时好几个人跟着轻唱起来。
燕云骁冷脸扫过去，众人立刻闭嘴，低头假装看鞋。
他牵着白芷往前走，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宽阔长街。路尽头，一座府邸静静矗立。
朱红大门足有两人高，门楣雕龙画凤，两侧石狮威武雄壮，门前八级台阶整整齐齐，连门槛都包着金边。门口已候着几位仆妇，穿着簇新灰蓝比肩裙，低头垂手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芷脚步一顿，没再往前。
“怕了？”燕云骁察觉她停住，转头看她。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真是给我们的？”
“为你开的门。”他走到她身前，俯身在她耳边说，“台阶为你铺，瓦为你遮风雨。你说是不是你的？”
她还没答，他忽然一手托膝、一手扶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哎！”她惊呼，本能搂住他脖子，“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他大步踏上台阶，朗声道，“我燕云骁今日光明正大娶你进门！”
她说不出话了，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样，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路过石狮时，她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左边那只狮子嘴里竟含着一颗红珠子，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喜果。
跨过门槛那一刻，燕云骁顿了顿，低声道：“甜宝，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她鼻子忽然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府内院落开阔，正厅前一片青砖铺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东西厢房对称排列，回廊曲折，檐角翘起如飞鸟展翅。院中种着两株海棠，枝头已有花苞冒头，风一吹，轻轻晃动。
仆妇们纷纷上前行礼，口称“夫人”。白芷手足无措，想摆手又不敢，最后只能学着戏文里贵妇的样子，轻轻颔首。
“都起来吧。”燕云骁将她放在软榻上，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赶了一路，歇会儿。”
她捧着茶杯，环顾四周。厅堂高阔，梁上彩绘尚未褪色，案几上摆着新鲜果品，连香炉里的熏香都是她喜欢的梅花味。
目光扫到东侧廊柱时，她忽然一怔。
那里……刚才好像有人影一闪。
她拧眉细看，只有光影斑驳，风吹竹帘轻摆，并无他人。
“怎么了？”燕云骁顺着她视线望去。
“没事。”她摇摇头，笑自己多心，“可能是眼花了。”
他没追问，只是揽过她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累不累？”
“不累。”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我很开心。”
他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金线。一只蜘蛛慢悠悠爬过房梁，吐出的丝在光下闪着微光。
远处街角，两个披深灰斗篷的人缩在墙阴处。
“她进去了。”一人低声说，手中纸条已被揉成团。
“等。”另一人盯着府门，声音沙哑，“时候未到。”
话音落下，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墙根。其中一片枯叶卡在门缝里，微微颤动，像一只将死的蝶。
厅内，白芷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去后院看看？”燕云骁问，“听说院子里有口井，井水甘甜，适合煮茶。”
“待会儿再去。”她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说，“让我再坐一会儿。”
他点头，顺手拉过薄毯盖住她腿。她顺势把脚缩进毯子里，像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来报：“王爷，各房仆役名录已备好，您看何时过目？”
“明日。”燕云骁说，“今日谁也不准打扰。”
“是。”管家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重归安静。白芷闭着眼，嘴里嘟囔：“你说……咱们以后每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豆腐脑加辣，不要葱花。”她睁开一只眼，“还有糖油饼，要现炸的。”
“行。”他应得干脆，“让厨房天天做。”
“那你得提醒我漱口。”她认真道，“上次吃完辣的，你亲我一下说‘好烫’，其实是我嘴里辣。”
他低笑出声，胸膛震动：“记得。”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闭眼。
院外墙头，一只戴灰手套的手迅速缩回，消失在砖缝阴影中。
厅内，白芷忽然又睁开眼，看向窗外。
“你说……咱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她轻声问。
“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笑了，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阳光斜移，照在她发间的玉簪上，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那光晃了一下，落在地上，像滴将化的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