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检察院。
他把那张字条放在陈雨桐桌上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不惊讶,是把情绪藏得太深。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沈迟在她对面坐下,“回来之后。”
陈雨桐拿起字条对着光看了几秒,又放下。
“我会派人保护你。”
“不用。”沈迟拒绝得干脆,“我自己能处理。”
陈雨桐皱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对方已经明确威胁了,说明他们……”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打草惊蛇。”沈迟打断她,“你的人跟着,目标太大。他们既然敢威胁我,说明已经注意到我的动向了。”
“你想怎么做?”
沈迟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叶子绿得发亮。
“钓鱼。”他说,“他们不是想让我停手吗?我就让他们看看,我不但不会停,还会把动静闹得更大。”
陈雨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疯了?这样做等于把自己当成靶子。”
“靶子也比缩头乌龟强。”沈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爸死了十五年,凶手还活着。现在连杀我爸的周德明也死了——还是死得这么'及时'。你觉得我会怕?”
陈雨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了解沈迟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行。”她点头,“需要配合的时候告诉我。”
接下来的几天,沈迟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开场合——法院旁听席、档案馆、父亲生前工作的工厂旧址。每次出现都带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耳机,眼神警惕得像猎豹。
他在明,敌在暗。这场博弈,他必须赢。
第三天晚上,事情发生了。
沈迟照常下班回家,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是他故意的——这条路人少,适合“偶遇”。
十点刚过,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迟嘴角微动,脚步不停。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加速。
就是现在。
他突然转身,动作快得惊人。对方显然没想到他有准备,愣了一下神,沈迟已经欺身上前,一记手刀劈向对方手腕。
那人反应也算快,立刻后退一步,躲过这一击。但沈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拳脚相加,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
搏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对方倒地的时候,沈迟的手也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个缩在壳里的乌龟。
他踩住那人的胸口,喘着粗气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他盯着沈迟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挺能打啊。”他说,“可惜,问了也白问。”
沈迟脚下用力,踩得对方闷哼一声。
“说不说?”
“呵。”疤脸男人冷笑,“你真以为能活着查到真相?告诉你,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沈迟松开他,掏出手机拨通陈雨桐的电话。
“人抓住了。”他说,“在老地方,你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陈雨桐带着人赶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沈迟完好无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没事?”
“一点小伤。”沈迟抬起左手,手背上有道血痕,是刚才搏斗时擦伤的。
“先带回局里。”陈雨桐对手下说,然后转向沈迟,“你跟我来。”
审讯室里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疼。
疤脸男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说吧。”陈雨桐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谁指使你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迟,突然笑了。
“行,既然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他耸耸肩,“我说了,你们别后悔。”
“少废话。”
“幕后的人……”男人顿了顿,“道上都叫他老K。”
陈雨桐皱眉:“老K?”
“专门帮有钱人处理麻烦的。”男人说,“至于他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拿钱办事。”
沈迟盯着他:“你从他那里拿了多少?”
“十万。”男人笑了笑,“事成之后还有十万。只可惜,没拿到。”
陈雨桐看向沈迟,眼里满是凝重。
“老K是道上的人,专门帮有钱人处理麻烦。”她缓缓开口,“这个人很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道上见过他真容的,屈指可数。”
沈迟问:“能找到他吗?”
陈雨桐摇头:“很难。他很谨慎。”
审讯室的灯突然闪了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迟看着那个男人,突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蝉鸣声从窗外传来,吵得人心烦。
十五年了,真相像一层层剥开的洋葱,每剥一层都辣得人流泪。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最里面那一层——
却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