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慢慢坐回椅子。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父亲站在陈守山旁边,两个人都穿着老式的夹克,表情严肃地看向镜头。
原来父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念头让他鼻子有点酸。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那些沉默,那些逃避,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可现在他知道了,在另外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默默坚持。
“你父亲……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小满轻声说:“五年前。肺癌。”
五年。
父亲死了五年,而他的调查一直持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沈迟无法想象,一个身患绝症的老人,是怎样拖着病体四处奔波,只为了还一个不相干的人清白。
“他有没有说过……”沈迟顿了顿,“他为什么调查这个?”
女孩低下头:“我爸说,他年轻时在警局工作,负责经济犯罪案。他查过很多冤案,有些能翻,有些不能。他退休后整理旧档案,看到我爷爷的自杀案,觉得有问题。一个好端端的技术员,无缘无故跳楼?他说这里头一定有鬼。”
沈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工作台。
陈守山不是多管闲事。他是在践行自己相信的东西——真相就是真相,不管过了多少年。
这就是父亲的承诺吗?
不,不只是父亲的承诺。是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一个用死亡留下证据,一个用余生寻找真相。
“我接。”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小满抬起头:“什么?”
“我会帮你修复这段录音。”他看着女孩,“你父亲是个英雄。他调查了我父亲五年,保存了这么多线索。我不能让他白费功夫。”
女孩眼眶红了:“我爸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我知道。”沈迟点头,“所以我也要做我认为对的事。”
他从工作台下抽出工具,开始检查那卷老式磁带。磁带已经氧化得很厉害,塑料壳上有裂纹,卷轴转动时发出涩滞的声音。这种老物件,修复难度比之前的工作大得多。
但他不怕。
十五年都过来了,还怕这几个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清洁磁带、修复音轨、分离噪音……每一个步骤都像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图,而那些被掩埋的声音,就是散落在各处的碎片。
林小满坐在一旁看着,偶尔给他递个工具。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霓虹灯熄了一批又一批。
凌晨三点的时候,磁带终于修复完成。
沈迟把耳机戴上,按下播放键。
一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陈守山的声音响起来——苍老、沙哑,但很清晰。
“国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不是自杀,是被人害的。财务科科长周德明,他挪用公款,想让你当替罪羊。你死后,他顺利脱身,还升了职。”
沈迟的心猛地一紧。
“这些证据我保存着,等有一天能交给你儿子。沈迟那孩子……他需要知道真相。我会继续查下去,不管他们势力多大。”
录音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如果你泉下有知,保佑我把这事查到底。”
沈迟慢慢摘下耳机。
原来陈守山调查的不仅是父亲的死因,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周德明不是一个人在作案,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些让真相沉默十五年的势力。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沈迟把耳机递给她:“你自己听。”
女孩听完,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沈迟说,“周德明已经入狱了。但他说过一句话——这件事还没完。”
林小满攥紧手指:“你是说,还有人?”
“录音里提到的只是周德明。但陈叔查了五年,不可能只查到这么点。”沈迟看着她,“你父亲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笔记、文件、任何东西?”
女孩想了想:“有一个箱子。我爸去世后,我把它藏在老家了。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就打开。”
沈迟立即站起来:“我们明天就去。”
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沈迟站在窗前,看着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那些被掩埋的声音,终于开始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