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器开始运转,磁带卷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迟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越皱越紧。那段音频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十五年的岁月几乎把这卷磁带毁得面目全非,底噪大得惊人,杂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人声完全淹没。他调出降噪算法,一层一层地剥离那些干扰因素。
终于,人声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沈迟的手指僵在鼠标上。那个声音在继续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句——“十五年前的那件事”。
和父亲有关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听。男人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工厂财务科长挪用公款、威胁技术员顶罪、最终逼得对方自杀的故事。那个技术员有个儿子,十二岁,老婆被人用儿子的安全威胁……
每一个细节,都和父亲的事一模一样。
沈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父亲是谁?”他转过身,声音低得可怕。
女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我……我父亲叫陈守山。”
陈守山。
沈迟想起来了。那个退休警察,曾经调查过父亲死亡的真相。陈雨桐的父亲,陈守山。
“他人呢?”沈迟问。
女孩低下头:“五年前去世了。肺癌。”她顿了顿,“他一直在找害死我爷爷的凶手,可是还没找到人就走了。这段录音是他留下的唯一线索。”
“你爷爷?”
“沈国栋。”女孩说,“他是我爷爷。”
沈迟盯着她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女孩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
“林小满。”女孩说,“我随母姓。”
沈迟没有再问。他重新坐回椅子,调出那段音频的频谱分析。十五年的老磁带,信息残缺不全,但他能感觉到——这段录音被人为处理过。有人在里面隐藏了什么。
“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他一边操作一边问,“这段录音原来是什么样的?”
女孩摇头:“他就说,这是爷爷留下的。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沈迟停下动作。
找他?
一个退休警察的女儿,带着一段十五年前的录音,找到了一个音频修复师。而这个修复师,恰好是录音里那个受害者的儿子。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除非有人刻意安排。
他抬起头,看着女孩:“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质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父亲说,”她看着沈迟,“如果有一天你找到真相,就把这个交给你。”
沈迟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上面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是沈迟的父亲沈国栋,另一个是陈守山。两个人都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表情严肃地看向镜头。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迹已经褪色的字:
“真相永远不会消失,只是等着被人发现。”
沈迟盯着那行字,半天说不出话来。
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汽车鸣笛、行人脚步声、远处工地的机器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条河流,最终汇入大海。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陈守山调查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父亲的死因。而这个人,不仅知道真相,还把线索藏了十五年,等着有一天能交到他手里。
沈迟把照片放回盒子,慢慢地站起来。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感觉沉甸甸的,像装了半个世纪的重量。
原来有些回声,真的会穿越时间,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