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屏幕上是一段养老院老人的录音,女儿想修复后送给父亲当生日礼物。老人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多字听不清。沈迟花了两个晚上,总算把声音理顺了。他把修复好的文件发过去,顺手倒了杯水。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这种安静让他觉得踏实。
不再是那种逃避的安静了。
他打开邮箱,查看最近的业务咨询。零星有几个请求:修复婚礼视频的音频、还原老旧磁带里的歌声、处理一段噪音很大的电话录音。他挑了几个能做的,一一回复。
生活要继续。这是他花了十五年才明白的道理。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沈迟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多岁,穿得很朴素,背着一个帆布包。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举到胸前,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请问,您是沈迟先生吗?”女孩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迟点头:“你是?”
“我叫林小满。”女孩说,“我听说您能修复任何声音,我想请您帮我修复一段录音。”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卷磁带,老式的,用塑料袋包着,边缘已经泛黄。沈迟看了一眼,心里突然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进来吧。”他说。
女孩跟着他走进工作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设备她大多不认识,但看起来都很专业。沈迟示意她坐下,然后把那卷磁带接过来。
“这是什么年代的?”他问。
“我爷爷留下的。”女孩说,“他去世前一直在找一个人,说要还他一个真相。可是还没找到,他就走了。这段录音是他留下的唯一线索。”
沈迟把磁带举到窗前,仔细看了一下。磁带已经很久了,塑料壳上有裂纹,卷轴转动不太灵活。这种老式答录机,现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你爷爷……”他顿了顿,“他叫什么?”
“沈国栋。”女孩说。
沈迟的手指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孩。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说什么?”
“沈国栋。”女孩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爷爷的名字。他说他有个儿子,十五年前被人害死了。他一直在找真相,可是……”
沈迟打断她:“这段录音,是从哪里来的?”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是我父亲留下的。他去世前一直在找一个人,说要还他一个真相。”
她的回答和刚才一样。
但沈迟注意到,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藏着没说。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嗡嗡转动的声音。
窗外,城市的声音隐隐传来。汽车鸣笛、行人脚步声、远处工地的机器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条河流,最终汇入大海。
沈迟低头看着手里的磁带。塑料壳上的裂纹像是时间的痕迹,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接。”他说,“我会帮你修复这段录音。”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沈迟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把磁带放进播放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缓缓出现,像一座等待攀登的山峰。
有些回声,注定要被听见。
他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