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冲出家门的时候,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母亲知道真相?十五年?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要走?去哪里了?
第一个去的 是母亲常去的超市。关门了。
第二个是楼下的公园。没有她的身影。
第三个是菜市场旁边的小广场,那里每天早上都有老太太跳舞。此刻只有路灯在风中摇晃。
沈迟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关机。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字条,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软塌。那些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其实我早就知道真相。”
知道什么?您知道多少?您为什么不说?
答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迅速退下去,留下他在原地发呆。
最后一个地方。
沈迟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沙哑地说:“城西公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沈迟站在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十五年前那张,父亲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沈迟每次来都想不通,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此刻他明白了。那不是高兴,是释然。是终于解脱的释然。
墓碑前跪着一个身影,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是母亲。
沈迟的脚步顿住了。
母亲在哭。她跪在墓碑前,肩膀微微颤抖,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林秀兰转过身,看到沈迟的瞬间,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来找您。”沈迟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停下,“您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母亲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迟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看母亲。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母亲如此陌生。
“您早就知道,对不对?”他问,“爸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您知道是谁。”
母亲的身体震了一下。
“您知道是谁害死他的,您知道周德明,您什么都知道。”沈迟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母亲抬起头,泪流满面,“我怕告诉你,你会去报仇。你会落得和你爸一样的下场。”
沈迟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原因。怕惹麻烦、怕被报复、或者只是单纯的软弱。但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妈……”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不能失去你。”母亲抓住沈迟的手,“你爸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那些人,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不能让你有事,我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沈迟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的愤怒是那么可笑。母亲不是不告诉他,是太害怕失去他。
“妈。”他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我不会的。我已经为爸讨回公道了。”
母亲抬起头,眼里满是泪:“什么?”
“周德明被抓了。”沈迟说,“警察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他亲口承认了是他害死爸的,证据都在。您不用再害怕了。”
母亲愣住了。
“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
“真的。”沈迟点头,“您儿子做到了。我把证据交给了警察,周德明跑不掉的。”
母亲突然扑进沈迟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树叶。沈迟抱着母亲,感觉自己的胸口也被什么湿润的东西浸湿了。
“对不起……”母亲哭着说,“对不起,迟儿。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沈迟打断她,“我都知道。”
母子俩在父亲的墓前抱头痛哭。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误解、十五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哭够了,母亲松开沈迟,擦干眼泪。她看着墓碑上的丈夫,又看看儿子,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爸去世前一周,来找过我一次。”
沈迟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沈迟。
“这是他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了,让我交给你。”
沈迟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信封上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很着急。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迟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爱你。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妈,她胆子小,受不了这个。真相终会大白,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爸”
沈迟读完信,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原来父亲什么都想到了。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知道自己会把真相留给儿子。
他不是抛下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
沈迟跪在墓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我会的。”他低声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