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云宗的第三天，苏晚晴才能勉强下床。
沈惊蛰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推门进来时，她正趴在窗边发呆。虚天域的方向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把药喝了。”沈惊蛰把碗往桌上一放，“你经脉受损严重，至少要养三个月。”
苏晚晴转过身，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仰头便喝了个干净。把碗放下，她才问道：“外面现在怎么说？”
沈惊蛰看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你现在倒是沉得住气。”
“急也没用。”苏晚晴笑了笑，“总不能冲出去跟人拼命。”
“还说没有。”沈惊蛰指着她苍白的脸色，“虚天域那一击，你不要命了？”
“那不是没死么。”
沈惊蛰叹了口气。他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想了想，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传讯符，递给苏晚晴。
“你自己看吧。”
传讯符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日的消息。苏晚晴扫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古怪。
“天玄宗发了通缉令？”
“不仅是通缉。”沈惊蛰冷笑，“轩辕炽亲自下了法旨，说你是魔道妖女，蛊惑人心，意图破坏修仙界根基。现在整个苍玄界都在议论你的事。”
苏晚晴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有……更多人开始怀疑飞升台了。”沈惊蛰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那一击虽然没有摧毁飞升台，但确实让它出现了裂痕。天玄宗虽然立刻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
“信仰崩塌，总要有个过程。”苏晚晴重新趴回窗边，“他们信了几千年，总不能我说一句就信。”
“所以现在分成两派。”沈惊蛰伸出一根手指，“一派坚信你是妖女，企图颠覆修仙界秩序；另一派……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飞升台到底是不是骗局，观望你能不能拿出更多证据，观望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沈惊蛰看着她，“你现在可是整个苍玄界的焦点。”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越多越好。”
沈惊蛰皱眉：“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吗？天玄宗就不用说了，万魔宫那边也有人在打探你的消息，还有散修联盟、逍遥谷、各大世家……你现在就是一块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那就让他们来。”苏晚晴闭上眼睛，“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沈惊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赵铁柱的声音：“沈长老，掌门有请。”
沈惊蛰看了苏晚晴一眼，站起身来。“你先休息，我去看看什么事。”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却立刻皱起眉头，经脉传来一阵剧痛。
“老实躺着。”沈惊蛰按住她的肩膀，“掌门又不会跑了。”
看着沈惊蛰离开的背影，苏晚晴只能无奈地躺回去。她现在经脉受损，连法力都凝聚不起来，确实不是乱动的时候。
窗外，阳光正好。青云宗的风景依然秀丽，但苏晚晴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天玄宗的通缉令一下，各方势力必然会重新站队。支持的会更加支持，反对的会加倍反对，而那些观望的……才是最关键的。
她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准备，需要在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上，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苏姐姐！”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沈药儿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几个瓷瓶。
“我给你送疗伤药来了。”沈药儿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这些是掌门亲自批的，对经脉修复特别有效。”
“谢谢。”苏晚晴看着这个圆脸少女，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青云宗，真正关心她的人不多，沈药儿算一个。
“苏姐姐，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事。”沈药儿盘腿坐在床边，双手托腮，“有人说你是英雄，有人说你是妖女，还有人说……你是来拯救修仙界的。”
苏晚晴哑然失笑：“拯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但我觉得你是。”沈药儿认真地看着她，“修仙界本来就该变了。凭什么灵根决定一切？凭什么悟道只能靠‘不可说’？苏姐姐的方法明明更公平，凭什么要被他们骂成歪门邪道？”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想法——用科学思维打破修仙的神秘主义，让每个人都能理解修行的原理。
但现在，她知道的越多，就越明白这件事有多难。
“药儿，你想过没有。”苏晚晴轻声问道，“如果飞升台真的是骗局，那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
沈药儿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骗局，那我们追求的成仙……难道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摇头，“但如果飞升台真的是陷阱，那被送上去的人……下场会是什么？”
沈药儿沉默了。她虽然单纯，但并不笨。飞升台抽取灵气的秘密，她也从沈重楼那里听说过一些。
“苏姐姐，你一定要赢。”过了好一会儿，沈药儿才开口，“不管他们怎么说，我支持你。”
苏晚晴笑了。她伸出手，揉了揉沈药儿的头发。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输。”
青云宗大殿。
云氏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沈惊蛰站在下方，身后还站着几个宗门长老。
“天玄宗那边施压了？”沈惊蛰问道。
云氏点点头：“使者刚走。轩辕炽的意思是，要么交人，要么后果自负。”
“笑话。”一个长老冷笑，“当我们青云宗是什么？任他们天玄宗拿捏？”
“话虽如此，但天玄宗势大，我们不得不防。”另一个长老皱眉道，“而且……苏晚晴这次惹的麻烦，确实太大了。”
云氏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苏晚晴不能交。这是底线。”
“掌门……”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云氏看着众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飞升台真的是骗局，那我们青云宗这么多年的信仰，算什么？”
大殿一下子安静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云氏站起身，走到窗边，“虚天域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天衍为什么要用飞升台的能量镇压它？苏晚晴的攻击，又为什么会帮它打破封印？”
“掌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云氏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苏晚晴可能无意中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整个修仙界的未来。”
沈惊蛰上前一步：“掌门，您打算怎么做？”
“等。”云氏吐出一个字，“等苏晚晴伤好，等论道大会。三个月后，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但天玄宗那边……”
“天玄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云氏冷笑，“轩辕炽虽然强势，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支持他。这件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周旋。”
三日后。
苏晚晴正在床上打坐，体内的灵气缓缓流转。虽然经脉受损严重，但她的意识已经能够内视，看到了经脉中那些细密的裂纹。
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是沈惊蛰给她的诊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赵铁柱的声音响起：“这……这位前辈，您不能进去！”
“让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夫要见苏晚晴。”
苏晚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天玄宗长老法袍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夫玄清子。”老者看着苏晚晴，缓缓开口，“天玄宗太上长老，轩辕炽的师叔。”
苏晚晴心中一凛。玄清子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天玄宗辈分最高的几位太上长老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渡劫的门槛。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来青云宗？
“前辈找我，有什么事？”苏晚晴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问道。
玄清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手设下一个隔音结界。然后，他才看向苏晚晴，眼神复杂。
“老夫……想听听你的真相。”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关于飞升台，关于那只眼睛，关于……天道。”
苏晚晴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天玄宗的人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以太上长老的身份。
“前辈想知道什么？”
“全部。”玄清子在床边坐下，“从你第一次发现飞升台异常开始，全部告诉我。”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老者，忽然笑了。她不知道玄清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天玄宗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