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晴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像是刀锋划破帛锦，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听得人心里发紧。她循声望去，只见天衍脚踏虚空而来，周身环绕着肉眼难辨的能量波动。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果然追来了。”苏晚晴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在手。剑身寒光流转，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刚才一番激战，法力消耗了不少，现在的她最多还能发挥七成实力。但那又如何？大不了拼命就是。
天衍落在三人十丈开外，目光在苏晚晴和顾无弦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晚晴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你以为，找个帮手就能逃脱？”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容易。”苏晚晴上前一步，周身气势攀升。灵气在经脉中奔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害怕，是兴奋。多少次了？多少次被追着跑、被通缉、被当成敌人？这一次，她不想再逃。
天衍冷笑，“上次是你运气好，这次……你们两个都得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确实，一个清念期的接引者，对付两个不到化神的小辈，还需要理由吗？
顾无弦摇着折扇，懒洋洋地往前一站。折扇上绘着山水墨迹，看起来人畜无害。“哎呀呀，欺负两个小辈，算什么本事？”他虽然说得轻松，但眼神异常锐利，折扇在指尖转了个花，“再说，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逍遥谷？”天衍眯起眼睛，“这是逍遥谷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逍遥谷虽然不参与正魔之争，但到底是个中立势力。如果逍遥谷铁了心要保苏晚晴，事情会麻烦很多。
“你猜？”顾无弦笑得春风和煦。那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但天衍不会这么认为——逍遥谷的当代行走，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
天衍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周身能量骤然暴涨。虚天域的天空仿佛被撕裂出一道裂缝，隐约可见飞升台那巨大的能量漩涡在深处缓缓转动。那漩涡像是活的，在呼吸，在脉动，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苏晚晴瞳孔一缩。那漩涡她在虚天域边缘见过一次，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她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无数修仙者被收割后的残余！七百三十五人，整整七百三十五人的生命力，都被禁锢在那无尽的旋转中。
“小心！”她低喝提醒顾无弦，同时身形暴起，长剑直取天衍面门。这一剑凝聚了她剩余的全部法力，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无弦的反应同样不慢，折扇一合，扇骨尖端弹出寸许寒芒，斜刺天衍侧翼。他出手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封死了天衍的退路。
天衍夷然不惧，双手一分，一道能量屏障凭空出现，硬接苏晚晴这一剑的同时，另一只手挥出一道黑芒，直取顾无弦。黑芒如毒蛇吐信，带着森森寒意。
“轰！”
三人瞬间战成一团。
虚天域的空间本就不稳，此刻被三人的法力余波冲击，更是剧烈震荡起来。苏晚晴仗着身法灵活，围绕天衍游斗，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她的招式不花哨，但极其有效——都是杀人技，是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本能。
顾无弦看似轻佻，实则出手狠辣，扇影重重，专攻天衍下盘。他的身法飘逸如仙，但招招致命，扇骨尖端每次划过都能带起一串血花。
天衍以一敌二，短时间内竟不落下风。他修炼的是接引者一脉的秘法，法力浑厚程度远超同阶，而且招式诡异多变，很多攻击方式苏晚晴见都没见过。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与整个飞升台为敌——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他的法力有问题！”苏晚晴挡开一道黑芒，高声提醒顾无弦，“感觉像是从外界灌输进来的，不是自身修炼的！”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一个修仙者，法力怎么可能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顾无弦闪过一击，嗤笑道，“废话，他可是接引者，能量来源自然是飞升台那边。”逍遥谷的消息网遍布天下，接引者的秘密，他多少知道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天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是飞升台那座巨大的能量抽取装置！他在借用整个苍玄界修仙者的生命力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晚晴心念急转，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观察飞升台时的细节。天衍的攻击模式看似杂乱，但实际上有一个规律——每次他发动强力招式时，远处飞升台的方向都会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就像是有人在通过某种装置，远程给他输送法力！
“他的能量来源于飞升台！”苏晚晴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心头一片雪亮，“只要切断他与飞升台的联系，就能赢！”这是她刚才发现的秘密，也是唯一的胜机。
“你有办法？”顾无弦问道。折扇在他手中翻飞，挡住天衍的一记重击。饶是他实力不弱，此刻也感到有些吃力了。
“需要一点时间。”苏晚晴咬紧牙关，“帮我拖住他！”只要能切断天衍与飞升台的能量连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真是麻烦。”顾无弦抱怨了一句，但出手却更加凌厉，折扇舞成一片残影，将天衍牢牢缠住。他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苏晚晴不再恋战，虚晃一剑抽身后退。她闭上眼睛，神识全力外放，感知着飞升台能量的流动方向。四周的灵气像是沸腾的水，紊乱而狂暴。她的神识像是一把利刃，在混乱中寻找规律。
找到了！
虚天域深处，飞升台的能量漩涡在缓慢旋转，一道无形的能量管道从漩涡中心延伸出来，源源不断地向天衍输送力量。那管道看似无形，但在苏晚晴的神识感知中，却如同一根粗大的血管，清晰地暴露在视野中。那是生命的通道，是无数修仙者的血泪凝结而成。
“原来如此。”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天衍依靠飞升台，那她就毁掉飞升台。没有了能量来源，天衍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天衍正被顾无弦缠得烦躁，突然看到苏晚晴的动作，心头升起一丝不安。她在做什么？那种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睁开眼，眼中精芒闪烁，“只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科学思维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看穿表象，找到本质。天衍很强，但他强得没有道理——所有的力量都来自飞升台，只要切断这个来源，一切优势都会化为乌有。
她突然改变战术，不再攻击天衍，而是身形一闪，朝飞升台能量漩涡的方向掠去。这一招完全出乎天衍的意料。
天衍脸色大变，“你敢！”如果苏晚晴真的切断了他与飞升台的联系，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栽在这里。接引者虽然强大，但一旦失去飞升台的能量支撑，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晚晴头也不回。既然你们要通缉我，要杀我，要把我当成敌人，那我就毁掉你们最依赖的东西。“既然你是靠这个，那我就毁掉它！”
顾无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折扇在他手中展开，扇面上墨迹淋漓的山河仿佛活了过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种打法，这种思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身形晃动，紧随其后。这种热闹，怎么能少得了他？
天衍彻底慌了。如果苏晚晴真的切断了他与飞升台的联系——不，不可能的。飞升台是上界布置的终极阵法，怎么可能被一个不到化神的小辈破坏？但看到苏晚晴那笃定的眼神，他突然不确定了。
“找死！”他怒吼一声，疯狂催动法力，试图拦截苏晚晴。体内的能量不要命地倾泻而出，试图在苏晚晴到达之前将其拦截。
但为时已晚。
苏晚晴已经冲到能量漩涡的边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沛莫能御的恐怖能量在面前涌动。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隐约可见无数符文闪烁——那是接引者布置的阵法，用来抽取修仙者的生命力！那些符文在旋转，在闪烁，像是在嘲笑闯入者的不自量力。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全部法力，准备给这所谓的“飞升台”来个狠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虚天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即将破封而出！地面在龟裂，虚空在崩塌，虚天域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随时都可能崩溃。
苏晚晴脸色大变。这股气息……是之前封印松动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苏醒。恶意、冰冷、沧桑，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让她感到灵魂战栗。
天衍也变了脸色，甚至顾不上拦截苏晚晴，转头望向深处，“不可能……封印怎么会提前松动？”他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封印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松动，除非……
虚天域深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那眼睛比山岳还要大，瞳孔是纯粹的黑，凝视着在场众人。那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恶意，像是看透了时间的尽头，又像是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等待。
“走！”顾无弦一把拉住苏晚晴的胳膊，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只眼睛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苏晚晴最后看了一眼那缓缓睁开的巨眼能被封印在这种地方的存在，绝对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对抗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才是真正的战场。
三道身影急速向虚天域出口掠去，身后是那只越来越大的眼睛，和虚天域深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