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戏子借运
书名:民国女相师,AI扣分扣到死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982字 发布时间:2026-05-13

黑衣人们没有说话。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幽灵,簇拥着林昭昭穿过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灯越来越稀,最后只剩月光。

 

前方出现一栋废弃的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在夜幕中像一把倒插的匕首,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铁门上锈迹斑斑,门上的十字架歪了,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谁故意掰弯的。

 

沈管家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涌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和血腥气。

 

林昭昭皱了皱鼻子——这气味她熟悉。上一世,她在乱葬岗闻过。

 

“林小姐,请。”沈管家站在门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昭昭抬脚跨过门槛。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教堂的中殿空荡荡的,长椅被堆在角落里,积了厚厚的灰。正前方的祭坛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铁门,门上焊着密码锁。

 

沈管家按了六位数字,铁门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台阶是铁板做的,踩上去咣咣响。每隔几步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光只能照亮脚尖前的一点地方。

 

林昭昭数着台阶。四十六级。

 

楼梯尽头是一扇防爆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的门。沈管家转动轮盘,门开了。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林昭昭走进去,站住了。

 

她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房,从天花板到地板,像一个个巨大的鱼缸。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头顶照下来,把一切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每个玻璃房里都关着一个人。不,不是关——是陈列。他们被固定在白色的床上,手腕上扎着针头,针头连着透明的管子,管子延伸进墙里。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一滴一滴,像是输血,又像是在抽血。

 

玻璃房的外壁上贴着标签,白色卡片,黑色字体——

 

“编号:034。姓名:汪国良。命格评分:42分。预计抽取时间:三个月。”

 

“编号:035。姓名:孙翠花。命格评分:28分。预计抽取时间:两个月。”

 

“编号:036。姓名:周小毛。命格评分:15分。预计抽取时间:两周。”

 

林昭昭的手攥紧了糖葫芦袋子,指节泛白。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看了林昭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向沈管家,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今天抽了三个,二号床和七号床的命格快见底了,下周得补新的。”

 

沈管家没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林昭昭看得更清楚。

 

系统在林昭昭脑子里启动了扫描,蓝色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命格容器培养基地。】

 

【规模:四十七个活体容器。】

 

【已成功转移命格:三百二十一次。】

 

【当前命格库存:247人份。】

 

【危险等级:A+。】

 

“三百二十一次,”林昭昭的声音很轻,“三百二十一条人命。”

 

白大褂科学家推了推眼镜,纠正道:“不是人命,是命格。人还活着,只是命没了。他们不会死,只是会变得很倒霉,很穷,很病,但不会死。”

 

林昭昭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黄浦江:“你觉得这样就不是犯罪?”

 

科学家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看向走廊尽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自己安心的人。

 

走廊尽头,一扇玻璃墙缓缓变透明——原来那里不是墙,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一间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桌上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沈墨渊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马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上次在戏院见到的样子不同,这里的他更像一个工程师,而不是金融家。

 

他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进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小姐,”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只有一步,“你觉得残忍?”

 

林昭昭没退。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沈墨渊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身走到一个玻璃房前,指着里面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女孩瘦得像纸片,胳膊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她叫小月,三年前她父母把她卖到这里。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她爸赌输了钱,欠了高利贷。债主说,要不剁手,要不卖女儿。她爸选了卖女儿。我给了他们五百大洋,够他们还债,还剩两百多。”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你觉得我残忍?那些父母才是残忍的。我只是在他们造的孽里,找到了一点生意机会。”

 

林昭昭没有说话。

 

沈墨渊又走到另一个玻璃房前,里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这位是汪老板,当年上海滩最大的纺织厂老板。他有钱有势的时候,克扣工人工资,压榨童工,逼死过三个跟他竞争的小厂主。后来他命格被抽干了,他的厂子倒了,他的儿子吸鸦片死了,他的老婆跟人跑了。现在他躺在这里,命格只剩42分,连翻身的能力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林昭昭:“你说,这些人值得同情吗?”

 

林昭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值不值得同情,不是你说了算。你没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沈墨渊笑了,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他走到林昭昭面前,把平板递给她。

 

平板上是一个复杂的数据图表,最上面有一行字——

 

“命格提取效率优化方案V3.7。”

 

林昭昭扫了一眼,把平板还给他。

 

“沈先生,”她说,“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参观你的‘养殖场’?”

 

沈墨渊接过平板,靠在玻璃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更多的玻璃房,更多的床位,更多的编号。

 

“我想让你加入我。”

 

林昭昭挑眉。

 

沈墨渊继续说:“你的命格很特殊。我的系统无法对你的命格进行评分,也无法锁定你的气运。这种现象,我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他们都是天生的‘系统管理员’,能够修改命格系统的规则。”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昭昭,眼神里多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占有欲,更像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品。

 

“我需要你帮我优化整个夺运程序。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活过三天。”

 

系统在林昭昭脑子里炸开了红色警告——

 

【警告!接受邀请将永久失去自由意志!】

 

【您的命格将被系统锁定,无法脱离!】

 

【建议坚决拒绝!】

 

林昭昭没理系统。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半串糖葫芦——从孤儿院出来时就剩三颗了,现在还剩两颗。她咬了一颗,嚼了两下,把竹签从嘴里抽出来,用尖的那头戳了戳沈墨渊的胸口。

 

“谢谢,但我这个人,”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只修Bug,不造Bug。”

 

沈墨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样,变得又冷又沉。林昭昭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人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她的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系统开始响警报——

 

【命格-10,当前20分。】

 

【命格-10,当前10分。】

 

【命格-10,当前0分!】

 

她的膝盖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着嘴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墨渊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昭昭咬牙,把读心术全力打开,反向入侵沈墨渊的意识——这是她上一世从没做过的操作,风险极大,搞不好自己的意识会被对方的黑暗吞噬。

 

但她别无选择。

 

她的意识像一根针,扎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她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夺运计划”那四个字的重复回声,而是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从很深的古井里传出来的声音。

 

“杀了她。她的命格太危险。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声音不是沈墨渊的。是另一个人,不,不是人——那个声音里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机器在说话。

 

林昭昭还没来得及深究,沈墨渊动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朝她的脖子伸过来。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压迫感。林昭昭想退,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救救我!”

 

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呼救。

 

沈墨渊的手停住了。他皱眉,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从一个玻璃房里冲出来,扑倒在走廊上。她的戏服是粉色的,绣着大朵的牡丹花,水袖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她的脸上化着浓妆,但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哭着爬到林昭昭脚下,抱住她的腿:“救救我!他们要把我的命格抽走!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骗来的!”

 

沈墨渊脸色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黑衣人们涌上来,要把那个女戏子拖走。

 

“等一下。”林昭昭弯下腰,一把拉起女戏子,把她护在身后。

 

林昭昭看着沈墨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沈先生,你刚才说,这些容器都是自愿的。那她呢?她怎么不是自愿的?”

 

沈墨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是例外。”

 

“例外?”林昭昭笑了,“一个例外,就能说明你的‘规则’不成立。你的整座大厦,地基就是歪的。”

 

沈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围的空气又开始凝固。但这一次,林昭昭没有等他的动作。她举起手里的糖葫芦竹签——上面绑着一个小东西,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硬盘。她在走廊里走的时候,趁科学家不注意,从操作台上顺走的。上面存着这座基地的运行数据、命格转移记录、客户名单。

 

“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能让全上海滩都知道这个基地?”林昭昭举着竹签,像是在举一面旗。

 

沈墨渊冷笑了一下:“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林昭昭也笑了:“你觉得我进来之前,没有在外面安排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穿透了地下室的墙壁,在走廊里回荡。

 

沈墨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害怕,是意外。像是下棋的时候,发现对手走了一步自己没算到的棋。

 

他盯着林昭昭,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光。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放她们走。”

 

黑衣人们让开了一条路。

 

林昭昭拉着女戏子,快步走向楼梯。她没有跑——跑会显得慌,慌就会露怯。她一步一步走,踩在铁板台阶上,咣咣咣,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身后,沈墨渊的声音追上来,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昭昭,你越是这样,我越想要你。你的命,迟早是我的。”

 

林昭昭没回头。她拉着女戏子出了教堂大门,小桃从一辆黄包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喊话筒——她刚才就是拿着这个喊话筒,假扮警笛声。

 

“姐姐!我学得像不像?”小桃兴奋得脸都红了。

 

“像,”林昭昭摸了摸她的头,“比你唱戏好听。”

 

女戏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戏服也破了,露出肩膀上的一个烙印——和孤儿院小石手臂上一模一样的标记,圆圈里套着一个“渊”字。

 

林昭昭蹲下来,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烟……”女戏子哭着说,“我是大上海戏院的名伶……去年他们骗我说帮我改运,说我命里有劫,要做法事……我信了,签了合同……结果就被关在这里……”

 

林昭昭把她扶起来,扶上黄包车。小桃坐在前面,车夫拉着车,往相馆的方向走。

 

路上,柳如烟一直在发抖。林昭昭把糖葫芦袋子递给她——只剩最后一颗了,山楂已经扁了,糖衣化了一半。柳如烟接过去,咬了一口,又哭了。

 

“我还能回戏院吗?”她问。

 

“能,”林昭昭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得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巡捕房。”

 

柳如烟愣住了,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林昭昭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你是证人。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巡捕房,他们才能抓人。你不说,那个基地就永远在那里,永远有下一个被骗进去的人。”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

 

到了相馆,小桃烧了热水,给柳如烟擦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柳如烟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墙角。

 

林昭昭端了一碗热姜汤给她,坐在床边。

 

“那个基地里,除了沈墨渊,还有别人吗?”

 

柳如烟喝了一口姜汤,手还在抖:“有一个……更高的存在。”

 

林昭昭的耳朵竖起来了。

 

“所有人都要听它的,”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沈墨渊也只是它的傀儡。它从来不在人前出现,但它的声音会从墙里、从天花板里、从那些管子里传出来。它说自己是……神。”

 

“神?”林昭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它说,它是命格系统的主人,是规则的定义者。沈墨渊只是它的手,它的嘴,它的工具。”

 

林昭昭放下姜汤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弄堂里一片漆黑。

 

系统在她脑子里突然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暗红色的背景,黑色的边框,中间有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

 

【母体意识已觉醒。】

 

【危险等级:无法评估。】

 

【建议:放弃任务,逃离这个世界。】

 

林昭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

 

“逃?”她对着空气说,“我连SSS级都不怕,还怕什么母体?”

 

她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她开始写——写这个基地的位置、规模、运行方式、客户名单。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把从硬盘里复制的数据一条一条列出来。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

 

“小桃,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巡捕房。”

 

“姐姐你呢?”小桃问。

 

“我?”林昭昭从桌上拿起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我去会会那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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