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晴却没有心思欣赏这难得的好天气,她站在青云宗大殿外的石阶上,看着山门方向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窃窃私语,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宗门。
“师姐!”赵铁柱匆匆跑来,跑得太快以至于有些气喘吁吁,脸色也有些苍白,“您看到通缉令了吗?”
苏晚晴点点头。她已经看过了,不仅看过,还研究得彻彻底底。天玄宗这份通缉令写得很有意思——不仅列出了她的“罪名”,还特意强调了“四灵根废柴”这个标签,显然是想让所有人把她当成一个资质低微却狂妄自大的跳梁小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平静地说,“他们在怕我。如果我真的无关紧要,他们才不会费这么多笔墨。”
赵铁柱愣住了。他跟不上师姐的思路,明明是被通缉,明明是生死危机,怎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师姐,沈长老让您去一趟会客厅。”他压低声音,“好像有客人来了。”
会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惊蛰坐在主位,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盖子,脸色不太好看。旁边还坐着几个青云宗的长老,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麻烦大了”四个大字。
“晚晴来了。”沈惊蛰示意她坐下,“天玄宗的通缉令已经发到各宗门了,刚才万魔宫和散修联盟都传讯来问具体情况。”
“云掌门什么意思?”苏晚晴直接问。
“云掌门还在闭关。”一个长老插话道,“这件事太突然了,天玄宗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动真格好啊。”苏晚晴冷笑,“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你这孩子……”沈惊蛰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说你修炼邪功,说你意图颠覆修仙界秩序,还有人说你是魔道派来的奸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晚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他们说我修炼邪功,那我倒是想问问,我修炼的是什么邪功?我用的灵气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我杀过哪个无辜的人?”
大殿里安静下来。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苏晚晴说的都是实话,但问题是——修仙界从来不是只看事实的地方。
“现在的局面,不是你占理就能解决的。”沈惊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天玄宗在修仙界经营了上千年,势力遍布各州府。他们说你邪,你就是邪,容不得你辩解。”
“那就不辩解。”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坚定,“他们要通缉我,那就让他们通缉。我倒要看看,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被通缉,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你想做什么?”沈惊蛰皱眉。
“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会去。”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轩辕炽不是想对付我吗?我就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飞升台的真相说出来。”
几个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她知不知道这样做等于同时得罪天玄宗和它背后的接引者势力?
“疯了,你真是疯了。”一个长老摇头叹气。
“不疯魔,不成活。”苏晚晴淡淡一笑,“他们想让我成为魔道妖女,那我就彻底坐实这个名号又何妨?”
沈惊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徒弟真的很可怕——不是修为多高,而是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能力。她不是被逼到绝路,而是在绝路上寻找生机。
“行,老头子我陪着你疯一把。”他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大不了这把老骨头交代进去,好歹也算轰轰烈烈过一次。”
“多谢师父。”苏晚晴真诚地说。她知道沈惊蛰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他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就在气氛紧张时,青云宗外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零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人声鼎沸,仿佛有什么重要人物驾临。守门弟子的喝问声被淹没在人群中,隐约能听到“逍遥谷”三个字。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掌门……外面有人求见,说是……说是逍遥谷的顾无弦,来给苏晚晴送礼!”
整个会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沈惊蛰以为自己听错了。
“逍遥谷的顾无弦,”弟子咽了咽口水,“带着一堆礼物,说要亲手交给苏师姐。”
苏晚晴皱起眉头。顾无弦这个名字她听说过——逍遥谷的当代行走,消息最是灵通,行事风格诡异莫测。他这时候来送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他进来。”她当机立断。
不多时,一个穿着骚包紫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进来。他长得极为俊美,桃花眼含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手里还真的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礼盒上系着红色绸带,看起来十分喜庆,若不是场合不对,倒像是来提亲的。
“苏姑娘,别来无恙啊。”顾无弦笑眯眯地说,“在下特意从逍遥谷赶来看望您,顺便带了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你来做什么?”苏晚晴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是来表示支持的。”顾无弦把礼盒放在桌上,“天玄宗那份通缉令写得真是精彩,在下拜读之后感慨万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八个字送给天玄宗真是太合适了。”
“你是来帮我的?”苏晚晴眯起眼睛,她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帮不帮的,说得太见外了。”顾无弦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在下只是觉得,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苏姑娘要对付天玄宗这么大的热闹,我顾无弦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沈惊蛰和其他长老都听懂了。这位逍遥谷的行走,是来凑热闹的——不,是来押注的。他看好苏晚晴,所以特意跑来表明立场。
“你想要什么?”苏晚晴问得更直接了。
“爽快!”顾无弦打了个响指,“我想要一个答案。你说的那个飞升台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让我知道真相,我顾无弦就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晚晴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逍遥谷是中立势力,但中立有时候也意味着不可信任。
“你怎么证明自己不会出卖我?”她问。
“没法证明。”顾无弦倒是坦诚,“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天玄宗让我恶心了很多年。他们垄断消息、控制舆论、操纵世俗王朝的更替——这些事情,逍遥谷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管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踩到他们的痛脚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而且啊,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逍遥谷最擅长的就是看戏,但看戏也是有代价的——我们从不站队,除非这场戏值得我们下注。”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衡量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飞升台不是成仙之路,而是一个陷阱。”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所有通过飞升台飞升的修仙者,都被送去了上界,成为养料。三百年来,一共七百三十五人,无一例外。”
顾无弦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真相居然这么残酷。
“你……有证据?”他艰难地问。
“有。”苏晚晴把虚天域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天衍的身份、接引者的布局、飞升台的能量抽取机制。
顾无弦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这件事太大了。”他终于开口,“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修仙界……不,整个苍玄界都会被颠覆。”
“所以我才要在论道大会上公开真相。”苏晚晴看着窗外,“天玄宗想让我死,那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顾无弦站起身,脸上的吊儿郎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苏姑娘,这次热闹,我顾无弦跟定了。”他郑重地说,“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逍遥谷会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礼物还是要送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完,他摇着折扇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那份通缉令不用放在心上。天玄宗现在越是高调,将来被打脸的时候就越难看。我等着看他们后悔的那一天。”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沈惊蛰走上前,眉头紧皱,“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苏晚晴诚实地说,“但至少,他愿意听真相。单凭这一点,就比天玄宗那群老顽固强。”
她转身看向窗外,阳光依然明媚,但她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天玄宗、接引者、逍遥谷……各方势力已经入场,这场大戏,终于要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