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昭昭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被脑子里那个系统吵醒的。蓝色文字像闹钟一样准时浮现——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6天23小时。当前进度：0/4。】
林昭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系统不依不饶，又弹出一条：
【建议立即行动。命格持续下跌风险。】
“我命格现在多少分？”她闷在被子里问。
【当前命格：20分。】
“那不就结了，又没跌。”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小桃已经端着豆浆油条进来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跑到床边，笑嘻嘻地说：“姐姐，我今天买了整个菜市场最甜的糖葫芦，老板说这批山楂是河北运来的。”
林昭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一眼她另一只手里的豆浆碗，叹了口气：“小桃，你是不是把我说的‘管饭就行’理解成了‘只管我的饭’？”
小桃眨眨眼：“姐姐你不是说工钱先欠着吗？我没钱买饭，只能蹭姐姐的。”
林昭昭无言以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又从糖葫芦上咬下一颗。嚼了两下，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脑子彻底清醒了。
“小桃，今天不摆摊。你去把报摊上所有的报纸买回来，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只要是上海滩的报纸，全买。”
小桃愣住了：“所有的？姐姐，那得多少钱啊？”
林昭昭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大洋，扔给她：“够了。剩下的钱买糖葫芦。”
小桃抱着两块大洋，眼睛里闪着光：“姐姐你真有钱！”
“废话少说，快去。”
小桃走了以后，林昭昭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把桌子上的罗盘铜钱收起来，腾出一大片空地方。她把门板拆下来当桌面，等着小桃的报纸。
半个时辰后，小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报纸，整个人被埋在纸堆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姐姐……我……我买回来了……”她把报纸往地上一卸，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林昭昭没理她，蹲下来把报纸一张张铺开，铺了整整一地，从门口铺到墙角，没留一块空地。
小桃小心翼翼地踩在报纸边缘，踮着脚尖走路，生怕踩坏了：“姐姐，你这是要干嘛？”
“破案。”林昭昭说。
她闭上眼睛，对系统说：“扫描所有商业新闻，标出最近三个月内突然倒霉、破产、生病、出意外的商人。”
系统启动，一道无形的光扫过地上的报纸。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行行亮起来，然后暗下去。
十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扫描完成。共标记可疑目标：12人。】
【行业分布：煤炭业7人，纺织业2人，航运业1人，钱庄1人，药材行1人。】
【地域分布：集中于西北方向。】
林昭昭睁开眼，盯着地上那些被系统标红的新闻标题——
“恒昌煤业赵大彪，三月内煤矿塌方三次，损失惨重。”
“顺昌煤业李德胜，突患重病，卧床不起。”
“大同煤业王福来，账目被查，涉嫌欺诈。”
七条，全是煤老板。
林昭昭把糖葫芦棍咬得咯吱响。她站起来，在报纸上走来走去，鞋底踩在那些铅字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桃不敢打扰她，蹲在门口剥糖葫芦的油纸。
林昭昭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小桃：“小桃，你出去散个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弄堂口的林半仙能改命，不灵不要钱。尤其是——专治煤老板的倒霉病。”
小桃眨眨眼，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乖乖地跑出去了。
林昭昭靠在门框上，咬着糖葫芦，等着鱼上钩。
她没等太久。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一条黑色轿车停在弄堂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绸缎褂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比胖富豪还粗的金链子。但他气色很差，眼袋发黑，嘴唇发紫，走路的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人提着一个公文包，一人扛着一把黑伞。
中年男人站在相馆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块“林半仙相”的破招牌，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就这破地方？能行吗？”
跟班凑上来小声说：“赵老板，街面上都传遍了，说这丫头昨天把王德彪送进去了，真本事。”
赵大彪哼了一声，推门进去。
门一推，一股糖葫芦的酸味儿扑面而来。林昭昭正盘腿坐在桌前啃糖葫芦，面前摆着三个空竹签子，第五颗刚放进嘴里。
赵大彪往桌上一拍十块大洋，震得铜钱蹦起来：“听说你能改命？老子最近倒霉透了，煤矿塌了三次，老婆跟人跑了，连狗都咬我！”
林昭昭嚼着糖葫芦，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系统自动启动，蓝色文字浮现在她眼前——
【目标：赵大彪。】
【命格评分：15分。】
【命格正在被抽取，抽取源：西北方向。】
【建议：立刻坐牢，还能保命。】
林昭昭眯起眼睛，嘴角翘了一下。她把糖葫芦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漱口，然后对赵大彪说：“赵老板，坐下吧。”
赵大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腿吱呀叫了一声，差点散架。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林昭昭，像是要把她看穿。
林昭昭没看他。她在听——读心术已经打开了。
赵大彪的念头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乱七八糟的，全是焦虑和恐惧。
“老周的事不会被发现吧？都过去八年了……那个矿本来是他的，我只想借点钱，没想杀人……可是他不肯签字，我只好……埋在第三个矿道下面，应该没人知道……”
“最近怎么这么倒霉？是不是老周的鬼魂回来了？”
“这丫头到底行不行？看着不像有本事的……”
林昭昭听完，不动声色。她端起豆浆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叉，胳膊肘撑在桌上。
“赵老板，”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命里该有三年牢狱。跑不掉的。”
赵大彪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林昭昭继续说：“但你如果想减刑，我可以帮你。”
赵大彪愣了，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什么意思？”
林昭昭没有直接回答。她假装掐指一算，手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实际上就是在脑子里数数。数到三十的时候，她停下来，睁开眼，盯着赵大彪的眼睛。
“赵老板，你当年是不是从一个人手里抢了这个矿？”
赵大彪的脸色瞬间从黄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他猛地站起来，凳子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昭昭没站起来，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是问他今天吃了没：“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能让更多人知道。”
赵大彪转身就要走。
林昭昭不紧不慢地说：“你走也行。但你那个矿里埋的东西，我今晚就能让巡捕房去挖。”
赵大彪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门框，转过身来，脸上的横肉彻底塌了，眼睛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两个跟班吓傻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赵大彪跪在地上，声音颤得像秋天的树叶：“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要什么都行……别让人知道……”
林昭昭从桌上拿起一串新的糖葫芦，剥开油纸，咬了一口。她嚼着糖葫芦，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大彪，慢悠悠地说：“我不要钱。”
赵大彪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你要什么？”
林昭昭把糖葫芦放下，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把‘抽你命格’的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赵大彪愣住了。他的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抽命格？什么抽命格？
林昭昭看出他的茫然，换了个说法：“就是那个让你签合同，每个月供一次血，说是做法事的那个人。”
赵大彪的脸色又变了。这次不是害怕，是恍然大悟。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说名字。”
赵大彪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墨渊能源公司。他们的人说，可以帮我转运，只要我签个合同，每个月给他们供一次血，他们给我做法事保平安。我签了……签了三年了……”
林昭昭的眼睛亮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一条金色文字——
【第一层夺运阴谋线索确认：墨渊能源公司以“转运”为名，抽取商人命格。】
【线索完整度：30%。】
【建议：获取“血契合同”原件。】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糖葫芦嚼碎，咽下去。她站起来，走到赵大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老板，你想减刑吗？”
赵大彪点头，点得像捣蒜。
“那好，”林昭昭说，“你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明天，把那份‘血契合同’拿来给我。”
赵大彪犹豫了：“他们……他们不好惹。墨渊财团的人，得罪了他们会出事的。”
林昭昭笑了，从桌上拿起赵大彪拍的那十块大洋，塞进他手里：“拿着。你去不去随你。但你要是不去，今晚我就让巡捕房去挖你家矿道。你自己选。”
赵大彪攥着大洋，手指关节发白。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赶紧跟上，黑色的轿车开走了。
小桃从门外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他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没有，”林昭昭坐回桌前，拿起糖葫芦继续啃，“他会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赵大彪果然回来了。
他比昨天还憔悴，眼袋更黑了，嘴唇更紫了，走路的时候腿更软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合同……原件……我偷出来的。”
林昭昭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那是一份印刷精美的合同，红色印章，蓝色边框，标题写着“命格转运服务协议”。
甲方：赵大彪。乙方：墨渊能源有限公司。
条款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其命格交由乙方管理，乙方通过专业法事为甲方转运，保甲方生意兴隆、家宅平安。”
条款第三条：“甲方需于每月初一、十五向乙方供血各一次，每次不少于一百毫升。”
条款第七条：“本合同有效期三年，期满后自动续约，除非甲方死亡。”
林昭昭看完，把合同放回信封。她对赵大彪说：“你回去吧。”
赵大彪愣住：“就……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是说要帮我减刑吗？”
林昭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面有一封信。你今天下午去巡捕房，把这封信交给他们。然后把你当年怎么害死老周、怎么抢了他的矿、怎么埋的尸体，一五一十说出来。”
赵大彪接过信封，手在抖：“那我能减刑吗？”
林昭昭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你害死了一条人命，三年牢狱已经是轻的了。减刑不是让你不坐牢，是让你少坐几年。你自己选——是现在主动去自首，还是等巡捕房从我家搜出你的合同再来抓你？”
赵大彪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把信封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小桃跑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姐姐姐姐！那个煤老板被抓了！巡捕房的人从他说的地方挖出一具尸体！报纸上都登了！”
林昭昭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头版头条——“恒昌煤业老板赵大彪自首，供述八年前杀人埋尸案。”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揭开第一层阴谋，命格+10分，当前30分。】
【线索完整度：80%。建议获取更多“血契合同”，锁定墨渊能源公司。】
林昭昭把报纸放下，咬着糖葫芦，正要跟小桃说“明天我们去墨渊能源公司看看”，弄堂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小桃跑出去看了一眼，跑回来说：“姐姐，来了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长得很帅，但是笑得很假，像狐狸。”
林昭昭站起来，走到门口。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相馆门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手里拿着一只烫金信封，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是我。”
“在下墨渊能源总经理助理，周文彬。”他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们周太太的晚宴邀请函。明晚七点，周府。”
林昭昭接过信封，没打开。
白西装男人又笑了：“周太太说，她知道您在查什么。请务必赏光。”
“知道了。”林昭昭把信封揣进口袋。
白西装男人鞠了一躬，转身上车走了。
林昭昭回到屋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描金请柬，上面写着——
“民国第一慈善家周太太敬邀林昭昭小姐，明晚七时，周府晚宴。请着正装。”
请柬背面有一行手写字，钢笔写的，和沈墨渊那凌厉的字不一样，这笔字娟秀温柔，像是女人写的——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晚宴见。”
林昭昭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了。
“钓鱼的来了。”她把请柬扔在桌上，咬了一口糖葫芦。
小桃凑过来问：“姐姐，谁是周太太？”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嚼着糖葫芦，慢悠悠地说：“民国第一慈善家。报纸上夸她比圣母还圣母，捐了三个孤儿院，收养了几百个孤儿。”
“那她请姐姐去干嘛？做慈善吗？”
林昭昭把糖葫芦棍从嘴里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牙印，说：“做慈善？不，她请我去，是因为她知道我在查她。”
小桃更不懂了：“查她？姐姐，她做了什么坏事吗？”
林昭昭没回答。她把糖葫芦棍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渣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小桃，明天借我一件旗袍。”
“姐姐，我只有一件，还打着补丁呢。”
“那就借柳如烟的。”
小桃愣住了：“柳如烟是谁？”
林昭昭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大上海戏院的名伶，明天你就知道了。”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灯的光映在玻璃上，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是一个迷离的梦。
林昭昭坐在门槛上，咬着最后一颗糖葫芦，望着远处的天空。
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弹出一行字——
【提示：周府晚宴可能涉及第二层夺运阴谋。建议做好准备。】
林昭昭把糖葫芦咽下去，自言自语：“不用你提醒，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她把竹签往地上一扔，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小桃在屋里铺好了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姐姐，明天你真的要去吗？”
“去。”
“会不会有危险？”
林昭昭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
“危险？我命格18分的人，本来就只剩三天活头。现在多活了这么久，多赚一天是一天。”
小桃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小声嘟囔：“姐姐你说话好吓人……”
林昭昭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弄堂里，照得青石板路发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