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苏晚晴服下沈药儿留下的丹药，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窗外天色渐暗，她却没有心思欣赏暮色。
经脉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但那种空虚感却挥之不去——就像一个被抽干的海绵，急需汲取养分。她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经脉状况，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个月。掌门说需要调养三个月，否则会彻底废掉。
三个月后就是论道大会，轩辕炽那个老顽固怕是正等着她呢。
天玄宗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她很清楚。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不过半天工夫，她都能猜到苍玄界各派是个什么反应——震惊、质疑、恐惧，或者……冷笑。
而她苏晚晴，现在就是那个打破沉默的人。
天玄宗，凌霄殿。
轩辕炽背对着殿门，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虚天域的方向。确切地说，是飞升台的方向。
“师叔。”玄霄子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消息已经确认了。那个苏晚晴……确实在虚天域说了那些话。”
“何止是说。”轩辕炽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怒容让玄霄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她不仅说了，还活着回来了。活着回来还不够，还敢向云氏告状。”
“青云宗那边……”
“云氏那个老狐狸。”轩辕炽冷笑，“她若是信的，早就动手了。她若是不信，也不会让那丫头活着离开虚天域。”
玄霄子犹豫了一下：“师叔，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飞升台……是真的有问题。若是任由这个消息扩散……”
“扩散？”轩辕炽打断他，“你觉得这个消息能扩散多远？”
他猛地一挥手，铜镜中的画面切换成了青云宗的山门。
“玄霄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师叔，二百三十七年。”
“二百多年，你还没看明白？”轩辕炽的声音低沉下来，“修仙界的事，从来不是靠真相取胜的。谁掌握话语权，谁就是真相。那丫头以为说出真相就能改变什么？天真。”
他转过身，背对着玄霄子：“传我的话下去，任何胆敢议论飞升台的人，以叛宗论处。还有，通知各附属宗门，谁要是敢收留苏晚晴，就是与天玄宗为敌。”
“师叔，那青云宗那边……”
“云氏不是蠢人。”轩辕炽打断他，“她会做出正确选择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我要她苏晚晴有来无回。”
玄霄子领命退下大殿。
轩辕炽独自站在凌霄殿中，看着铜镜中飞升台的轮廓，眼神阴晴不定。
那个秘密，不应该有人知道。
至少，不应该在这个时代被揭开。
万魔宫，血色大殿。
燕九幽斜倚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佩。下方跪着一名黑袍弟子，正禀报着虚天域发生的一切。
“……苏晚晴在虚天域揭露飞升台真相，据说是能量漩涡，三百年来飞升者有去无回……”
“还有呢？”燕九幽打断他，“天玄宗那边什么反应？”
“天玄宗已经下令封锁消息，轩辕炽据说震怒，正在准备对付苏晚晴。”
燕九幽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缓缓站起身，“三百多年了，终于有人敢碰这个话题。”
“宫主，是否要……”
“传令下去。”燕九幽打断他，“任何人不得伤害苏晚晴，我要活的。”
黑袍弟子愣了一下：“宫主，那可是天玄宗要的人……”
“天玄宗？”燕九幽冷笑，“天玄宗算什么东西？他们怕飞升台暴露，本宫可不怕。相反，本宫倒想看看，这苍玄界的天若是塌了，会是什么景象。”
他挥了挥手：“去吧。找到苏晚晴，在天玄宗之前。本宫要亲自会会她。”
黑袍弟子领命退下。
燕九幽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眼神深邃难明。
飞升台……能量漩涡……有意思。
如果那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他燕九幽等待多年的机会，可能真的要来了。
逍遥谷，无弦峰。
顾无弦正倚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手里摇晃着一把玉骨折扇。树下站着几名逍遥谷弟子，正向他汇报着什么。
“……苏晚晴在虚天域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修仙界了。天玄宗震怒，据说要在论道大会上对付她。”
“天玄宗？”顾无弦撇撇嘴，“轩辕炽那老顽固，也就这点本事了。”
“还有万魔宫那边，燕九幽下令不准伤害苏晚晴，要活的。”
顾无弦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意思。”他轻笑一声，“魔道和正道居然同时盯上了同一个人。这姑娘的面子够大的。”
“顾师兄，我们要不要……”
“去，当然要去。”顾无弦从树上一跃而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这可是百年来最有趣的事，我得亲自去看看。”
他打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摇了两下：“去青云宗。”
“现在就动身？”
顾无弦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等她准备好了再过去？那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随即明白了什么，匆匆退下准备。
顾无弦摇着折扇，嘴角含笑。
苏晚晴……科学修仙……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挑战天玄宗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散修联盟，寒山城。
洛惊鸿蹲在城墙根底下，手里拽着一根草棍在地上画圈圈。旁边站着一群散修联盟的执事，个个面色严肃。
“……苏晚晴的事，各位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一个缺了左耳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那娘们胆子太大了，连飞升台都敢质疑。”
“轩辕炽那边已经放话出来了，谁帮苏晚晴就是与天玄宗为敌。”
“那娘们是四灵根吧？我记得当年入联盟考核的时候，她还是我亲手接进来的。”
洛惊鸿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执事们：“你们什么意思？直说吧。”
“洛老哥，天玄宗惹不起啊。”缺耳壮汉叹气，“咱们散修联盟本来就夹缝里求存，要是得罪了天玄宗，以后还怎么混？”
洛惊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晚晴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少女站在测灵柱前，眼神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让他说不清的情绪。
后来他知道那种情绪叫什么。
那叫“不服”。
“行，我知道了。”洛惊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怕事，我老洛不怕。”
他看向一名年轻的执事：“去，带句话给苏晚晴。”
“带什么话？”
洛惊鸿咧开嘴笑了：“就说，俺老洛支持她。”
“洛老哥，你……”
“我什么我？”洛惊鸿瞪了他一眼，“散修联盟是散修的联盟，不是天玄宗的狗。他们天玄宗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散修说什么话？”
他背着手往外走：“去不去的，你们自己决定。我老洛就一条命，大不了还给这苍玄界。但让我昧着良心装孙子，做不到。”
暮色降临，青云宗客房内。
苏晚晴正在闭目调息，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苏姑娘。”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机阁凤鸣岐，求见。”
她睁开眼，有些意外。
天机阁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请进。”
房门推开，凤鸣岐那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出现在门口。他依然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袍子，看起来像个跑腿的下人。
但只有苏晚晴知道，这个“下人”掌握着苍玄界最惊人的情报网络。
“苏姑娘，别来无恙。”凤鸣岐微微一笑，在桌边坐下，“看来你的伤恢复得不错。”
“你来做什么？”苏晚晴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凤鸣岐也不在意：“当然是来给你送礼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推到苏晚晴面前：“这可是我天机阁的最新情报，关于天衍的。”
苏晚晴没有立刻去接：“什么条件？”
“苏姑娘果然痛快。”凤鸣岐笑了，“放心，这次不收钱。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天衍的背后，可不是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
凤鸣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天衍在虚天域经营了三百年，没有靠山，你信吗？”
苏晚晴眼神一凛：“你是说……”
“接引者。”凤鸣岐回过头来，“天衍只是棋子，他背后的人，我们称之为'接引者'。这个势力，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三百年……”
“不错，正好是飞升台开始出现异常的时候。”凤鸣岐重新坐回桌边，“苏姑娘，我给你带的消息就是——天衍并非孤军作战，他背后有一支神秘势力，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他们称自己为'接引者'，专门负责为上界输送'养料'。”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你想知道天衍的背后是谁吗？”
苏晚晴沉默片刻：“说。”
凤鸣岐笑了，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姑娘，我给你带来一个消息。你……想不想知道天衍的背后是谁？”
窗外，夜色正浓。
而苍玄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