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云宗客房。
云氏站在窗前，背对着苏晚晴，阳光在她白色法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听着苏晚晴讲述在虚天域看到的一切——飞升台是能量漩涡，所谓的“飞升”是将修仙者传送到上界成为养料，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飞升者有去无回。
房间很安静，只有苏晚晴的声音在回荡。
云氏的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凝重，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没有打断苏晚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苏晚晴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云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会动荡。”
“我知道。”苏晚晴点头，“所以我需要青云宗的支持。”
云氏盯着她，目光深邃如井：“你打算怎么做？”
“公开真相。”苏晚晴吐出四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云氏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云氏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知道天玄宗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
“轩辕炽已经放话，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上要与你一战。”
“我知道。”
云氏叹了口气：“你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掌门错了。”苏晚晴微微一笑，“我不是不怕虎，而是知道害怕没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云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在房间里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的雕花。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像她此刻心中纷乱的思绪。
“你想让青云宗怎么做？”
“不需要青云宗做什么。”苏晚晴道，“只需要掌门您……不要阻止我说出真相。”
云氏停下脚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云氏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最后，她摇了摇头：“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你先养好伤，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着苏晚晴：“但是晚晴，你最好祈祷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晚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并没有多少失望。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云氏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最的态度。
房门被轻轻带上，沈惊蛰从外面探进头来。
“谈完了？”他走进房间，手里还拿着一个酒葫芦，“掌门她……怎么说？”
“需要时间考虑。”苏晚晴道，“这是我能争取到的结果。”
沈惊蛰点点头，在桌边坐下：“意料之中。这件事太大了，掌门她不可能立刻表态。”
“我知道。”苏晚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青翠的山景，“她在担心青云宗的立场。”
“换作是我，也会担心。”沈惊蛰灌了口酒，“飞升台的事，牵涉的不仅是青云宗，还有整个修仙界的秩序。一旦公开，天玄宗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
“天玄宗……”苏晚晴冷笑，“他们早就想除掉我了。”
“话虽如此，但这次不一样。”沈惊蛰正色道，“以往他们还能用'歪门邪道'的借口，这次你动的是他们的根基。”
苏晚晴沉默不语。
沈惊蛰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丫头的情景——那时她还是四灵根的废柴，被人嘲笑被人轻视，却硬是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法修炼到了今天这个境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这么远了。
“你在想什么？”沈惊蛰问。
“我在想……掌门她到底站在哪一边。”苏晚晴道，“她没有拒绝我，但也没有支持。她在观望。”
“观望是正常的。”沈惊蛰道，“换作我是掌门，也会观望。”
“但我没有时间观望。”苏晚晴转身看着他，“七年后飞升台会再次开启。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公开真相，让修仙界有所准备……”
她没有说完，但沈惊蛰明白她的意思。
飞升台是抽取苍玄界灵气的“抽水机”，这件事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修仙界的震荡。但如果不传开，七年后的飞升台开启时，又会有更多修仙者成为养料。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你打算怎么做？”沈惊蛰问。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首先，我需要养好伤。经脉的事不能拖。”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沈惊蛰道，“药儿那边有不错的疗伤丹药，我去找她要一些。”
“其次……”苏晚晴顿了一下，“我需要更多的盟友。青云宗内部可能不是铁板一块，掌门需要时间，但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她身上。”
“你有目标了？”
“还没有。”苏晚晴诚实道，“但总会有的。”
沈惊蛰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丫头，真是从来都不肯消停。四灵根的时候被人嘲笑，现在都化神期了，还是一堆麻烦事。”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苏晚晴也笑了，“总是不太平。”
“行了，你好好养伤。”沈惊蛰站起身，“其他的事，从长计议。”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三日后皇室使者要来，关于萧明鸾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我养伤期间，也不会太平静了。”
沈惊蛰摇头叹气，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飞升台的真相、青云宗的立场、皇室的压力、三个月后与轩辕炽的一战……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就像一团乱麻。
但她不能乱。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修复经脉。无论外面有多少麻烦，至少现在，她需要先把自己的伤养好。
只有活着，才能继续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在青云宗的山巅上，也照在苏晚晴的脸上。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还在后头。
同一时刻，青云宗大殿。
云氏回到殿内，挥手让弟子退下，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苏晚晴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飞升台是能量漩涡，三百年来七百三十五名修仙者有去无回，全部成了上界的养料。
如果这是真的……
云氏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梦想，那个曾经想要飞升成仙的自己。如果修仙的终点不是成仙，而是成为养料，那她这几百年的修炼算什么？
“掌门。”一个弟子在门外禀报，“天玄宗来人了。”
云氏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让他们进来。”
不管苏晚晴说的是真是假，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天玄宗的施压。那个丫头的想法太大胆了，大胆到让她这个掌门都感到害怕。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也许……那个丫头是对的。
另一边，青云宗客房外的走廊上，沈药儿提着一个药盒匆匆走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沈长老让我送药来……”她推开房门，看到苏晚晴正在闭目调养，便放轻了脚步，“苏姐姐，先把药吃了再修炼。”
苏晚晴睁开眼，看到是她，微微一笑：“药儿来了。”
“沈长老说你经脉受损严重，需要好好调养。”沈药儿打开药盒，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白色丹药，“这可是我亲手炼的，耗费了三株百年灵芝呢。”
“这么珍贵？”苏晚晴接过丹药，“谢谢。”
“谢什么。”沈药儿撇撇嘴，“你教我的那些化学……呃，炼丹思路，可比这几颗药值钱多了。对了苏姐姐，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丹药，你说的那个什么……提纯工艺，能不能帮我看看配方？”
苏晚晴笑了：“当然可以。等我伤好了，就帮你看看。”
“那说定了！”沈药儿眼睛亮晶晶的，“苏姐姐，你快点好起来啊，我还等着跟你学更多东西呢。”
看着沈药儿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苏晚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至少，还有人支持她。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