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弄堂口就闹起来了。
林昭昭刚把豆浆端上桌,油条还没咬第二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她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好家伙,几十号人把整条弄堂堵得水泄不通。
胖富豪今天换了行头。昨天是丝绸长衫加金戒指,今天是深灰色西装、怀表、金丝眼镜,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他的阵仗也比昨天大了一倍:两个戴圆框眼镜的律师夹着公文包站在他身后,八个黑衣保镖一字排开,像两道黑色的墙。
假千金白莲花躲在胖富豪身后,眼眶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但她看林昭昭的眼神里藏着得意——“干爹来了,你死定了。”
胖富豪一脚踢开林昭昭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臭算命的!”他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昨天你咒我走水路会翻?我今天就让人把你这条破摊子砸了,让你跪着爬出这条街!”
林昭昭正坐在桌前喝豆浆,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咬了口油条,嚼了两下,咽了。她没说话,只是看了胖富豪三秒钟——读心术已经启动了。
胖富豪的念头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来:“先把这丫头弄进去蹲几天,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那批货这两天就到码头,不能出岔子。昨天她说走水路容易翻,吓得我一夜没睡。一个小丫头片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得把她的嘴封上。”
林昭昭放下豆浆碗,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胖富豪以为她在害怕,得意地一挥手。左边那个律师往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色印章的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起来——
“兹查,相师林昭昭,以迷信手段蛊惑民众,诈骗钱财,更对本市著名实业家王德彪先生进行人身威胁,造成王先生精神损失巨大。现要求林昭昭赔偿大洋一万元整,并于三日内搬离本街,否则将诉诸法律,送交巡捕房法办!”
律师念完,把纸往林昭昭桌上一拍。
围观的街坊邻居窃窃私语。
“一万大洋?这不是要人命吗?”
“得罪了王老板,这条街待不下去了。”
“可怜啊,一个小姑娘……”
假千金白莲花适时地哭出了声,梨花带雨:“干爹,就是她欺负我,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林昭昭没看律师,没看假千金,甚至连那张“封杀令”都没看一眼。她盯着胖富豪,眼神像钉子一样。
她站起来,豆浆碗往前推了推,不紧不慢地走到胖富豪面前。她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弄堂忽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老板,你上个月从天津运的那批‘面粉’,报关单上写的是面粉,实际是什么?”
胖富豪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昭昭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聊家常:“还有,你太太知不知道你在虹口养的那个大学生?她今年多大来着?十九?比你女儿还小三岁吧?”
胖富豪的脸色瞬间惨白,比昨天假千金的脸还白。
他的念头像疯了似的在林昭昭耳朵里炸开:“她怎么知道的!那批货的事儿连我老婆都不知道!那个大学生我藏得那么好!她怎么会!怎么会!”
林昭昭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她正要再添一把火,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亮了。蓝色文字弹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闪——
【命格点评分权限解锁——可对他人命格进行负分操作。】
【当前可评分对象:王德彪。】
【商业命格评分工具已激活。】
林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盯着胖富豪,嘴角的笑意深得像一口井。胖富豪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他见过很多人,但没见过这种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恨,不是怕,是“我终于找到好玩的了”。
“王老板,”林昭昭说,“你的商业命格,我看看啊……”
她假装掐指一算,食指和中指捻在一起,眼睛半闭半睁,口中念念有词。这套把戏她上一世玩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演。
但她脑子里的系统已经打出了分数,一行大字赫然浮现在她眼前——
【商业命格:-99分。】
【建议:立刻破产。】
林昭昭差点笑出声来。她强忍住,睁开眼,对着胖富豪大声说:“负九十九分,建议你赶紧把公司关了。别问我为什么,AI算的。不信的话,你等着瞧。”
胖富豪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围观的街坊们倒吸一口凉气。
“负九十九分?还能负分?”
“什么叫AI算的?AI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听上去很厉害……”
胖富豪回过神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一挥手,八个保镖往前一步,拳头攥得咯吱响。
“给我——砸!”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两辆。巡捕房的黑色警车开进弄堂,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穿制服的巡捕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沓纸,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直接锁定胖富豪。
“王德彪?”
胖富豪愣住了:“是我……怎么了?”
巡捕把手里的纸递过去:“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走私违禁品。这是传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胖富豪接过传票,手在抖。他猛地转头,瞪着林昭昭,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你设计我!”
林昭昭端起豆浆碗,抿了一口,语气闲适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昨晚就把举报信寄出去了。AI算准的时候,谁也甭想瞒。”
胖富豪被两个巡捕架着往警车走,他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假千金白莲花愣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已经变成了茫然和恐惧。她看看胖富豪的背影,又看看林昭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昭昭冲她笑了一下,很温柔的那种笑:“白小姐,下一个就是你。别急。”
假千金尖叫一声,拎着高跟鞋跑了。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好!打得好!”
“这小姑娘厉害了!”
“以后算命就找她!”
人群散了。林昭昭正要关门,一个小女孩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手里捧着一袋子糖葫芦——那种用油纸包着的,一串一串整整齐齐码好,外面系着红绳子。
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根小辫子。她跑到林昭昭面前,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姐姐你好厉害!我能跟你学算命吗?”
林昭昭低头看她,脑子里的系统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小桃,命格评分:78分。】
【可收为助手。】
【建议:收。】
林昭昭想了想:“行,管饭就行。糖葫芦你一半我一半。”
小桃高兴得跳起来,把手里的糖葫芦袋子塞进林昭昭怀里:“这些都给姐姐!”
林昭昭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糖葫芦——至少二十串。她笑了,从袋子里抽出一串,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给小桃:“说好的一半一半,这袋归你,我再要一袋。”
小桃愣住:“可是我只有这一袋啊……”
林昭昭敲了她脑袋一下:“笨蛋,我的意思是,你以后的任务就是每天给我买一袋糖葫芦。钱从你工钱里扣。”
小桃更愣了:“姐姐,我工钱多少?”
林昭昭想了想:“暂时还没想好。先欠着。”
小桃:“……”
傍晚,夕阳把弄堂染成了橘红色。
林昭昭正坐在门槛上啃糖葫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停在相馆门口。司机穿着白手套,下车后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没有人下来。司机走到林昭昭面前,双手递上一张鎏金请柬。
和昨天那张一模一样。烫金的“墨渊财团”四个字,同样的纸质,同样的烫金边。但多了一行手写字,钢笔写的,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今晚七点,大上海戏院,天字一号包厢。不来,你会后悔。”
林昭昭把请柬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写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屋里喊:“小桃!走,姐姐带你去看戏!”
小桃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抱着一袋糖葫芦:“姐姐,你不是说糖葫芦你一半我一半吗?你把我那半也吃了……”
“别废话,走。”
大上海戏院还是那个大上海戏院。霓虹灯管拼成的字在暮色里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晃得人眼花。
门口停满了轿车。穿西装的男人挽着穿旗袍的女人,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小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得攥紧了林昭昭的衣角:“姐姐,我是不是穿得太破了?”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布褂子,又看了看小桃打着补丁的裤子,笑了:“没关系,咱们是来看戏的,又不是来比穿的。再说了,穿得再好能有台上的戏子好看?”
小桃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把糖葫芦袋子抱得更紧了。
侍者看到请柬,立刻弯腰,恭恭敬敬地把她们领上了顶层。
天字一号包厢是整个戏院最好的位置。雕花的木门推开,里面暗红色的丝绒沙发、水晶吊灯、檀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一碟瓜子。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们坐在沙发上。
他转过头。
沈墨渊。
今天和昨天一样,墨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目光从林昭昭移到小桃身上,又移回来。
“林小姐还带了个小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天生的磁性。
小桃被他的眼神看得往后缩了缩。
林昭昭拍了拍小桃的头:“你去门口吃糖葫芦,姐姐跟这位先生聊几句。”
小桃听话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林昭昭走到沙发前,没等沈墨渊说话,直接坐下了。她拿起茶几上的瓜子,磕了一颗,把壳吐在烟灰缸里。
沈墨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嘴角慢慢扬起来。
“林小姐,听说你会看命。给我看看。”他把红酒杯放下,十指交叉,靠在沙发上。
林昭昭也靠在沙发上,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她启动了读心术。
黑暗。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黑暗。纯粹的、无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读一个活人的心,更像是在读一座坟墓。什么都没有。
然后,那四个字又来了。
“夺运计划。”
“夺运计划。”
“夺运计划。”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一百遍。像是卡住的留声机,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重复这四个字,把其他所有的声音全部淹没。
林昭昭的心跳加速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往黑暗深处拽。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锅——
【危险等级SSS!】
【目标命格无法读取!】
【警告!宿主命格正在被探测!】
【建议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林昭昭咬了一下舌尖,疼得清醒了几分。她把读心术收了回来,睁开眼。
沈墨渊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像是没有体温。
“你的命格,很特别,”他说,语气淡淡的,“我能感觉到它……在反抗我。”
林昭昭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她没抽出自己的手,反而笑了一下,把瓜子壳吐进烟灰缸。
“沈先生的手很凉,”她说,“是不是最近没睡好?我有一副安神的方子,要不要试试?”
沈墨渊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林昭昭没看清。
她趁他分神的瞬间,把手抽了回来。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瓜子壳,笑着说:“沈先生命太好,我这点小本事看不透。告辞。”
她转身,拉开门,拽上门口还在吃糖葫芦的小桃,头也没回地走了。
沈墨渊没有拦她。
他坐在沙发上,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那里,林昭昭正拉着小桃下了楼梯,挤进人群里,转眼就不见了。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三百年了,第一个能从我手里抽走手的人。”
林昭昭拉着小桃出了戏院大门,拐进侧面的巷子。她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全是冷汗。
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姐姐你怎么了?”小桃吓得糖葫芦都掉了,“你脸色好白!”
林昭昭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糖葫芦,剥开油纸,往嘴里塞了三颗。她嚼着糖葫芦,靠在墙上,仰头看天。
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在她脑子里,有一行红色的字在闪——
【危险等级SSS。】
她深吸一口气,把糖葫芦咽下去。
“系统说他是SSS级Bug,”她咬着竹签,眼神从迷茫变得发狠,“那我就专门修复他。”
小桃听不懂,蹲下来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问:“姐姐,那个先生是不是坏人?”
林昭昭把竹签扔了,擦了擦嘴角,拉着小桃站起来。
“不是坏人,”她说,“是个Bug。大Bug。”
“Bug是什么?”
“就是你写错了一笔账,算错了一个数,整个账本都对不上的那种错误。”
小桃似懂非懂:“那怎么修?”
林昭昭笑了,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用橡皮擦,擦掉,重写。”
她拉着小桃走出巷子,黄包车夫还在等。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顶层那个亮着灯的包厢。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脑子里,系统的红色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主线任务已更新:四大夺运阴谋——0/4。】
【第一层:找出谁在抽取上海滩商人的命格。】
【任务时间:7天。】
【任务奖励:命格+40分。】
林昭昭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碎,把竹签往地上一扔。
“来吧。”
黄包车吱吱呀呀地转过街角,大上海戏院的灯火渐渐远了。
小桃靠在林昭昭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糖葫芦袋子抱在怀里,嘴角还有糖渍。林昭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徒弟收得还不错。
至少能跑腿。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明天的事。
系统说第一层任务是找出谁在抽取上海滩商人的命格。线索在哪里?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系统标红的报纸新闻——
恒昌煤业赵大彪,煤矿塌方三次,濒临破产。
大上海戏院柳如烟,突患失声症,遍访名医无效。
慈善家周太太,孤儿院死亡儿童四十七名。
翻译官王守义,命格异常,身上有至少三个人的命格碎片。
还有那个巫婆,叫什么来着……
她睁开眼,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