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的春天总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混着黄浦江的腥气和大饼油条的焦香,一股脑儿灌进弄堂里。林昭昭从算命摊上猛地睁开眼,嘴里还咬着半根糖葫芦——山楂已经软了,糖衣化了黏在竹签上。
她愣了三秒。
脑子里像是被谁塞了一块冰,凉飕飕的,紧接着一行蓝色透明文字凭空浮现,悬浮在眼前,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命格评分加载中……18分。评语:建议立刻摆烂,还能多活三天。】
林昭昭把糖葫芦嚼碎,咯吱咯吱响。她记得自己上一世——那个会用法力修Bug、能预知大难临头的女相师——明明是在雷劫里灰飞烟灭的。怎么一睁眼,到了这破地方?
“我上辈子能预知大难临头,这辈子你跟我说我只能活三天?”她对着空气说话。
蓝色文字又出现了,像是不耐烦地补充:
【周围气运正在被抽取,命格持续下跌中。】
林昭昭翻了个白眼。她低头看自己——青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桌上摆着一个破罗盘,三枚铜钱,半碗凉透了的豆浆。招牌歪歪斜斜挂在竹竿上,写着四个褪色大字:“林半仙相”。
好家伙,成了一个落魄算命替身。
她正要再咬一口糖葫芦,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开:
“我的翡翠镯子不见了!那是乾隆爷宫里流出来的,值三千大洋!一定是那个穷酸相师偷的!”
林昭昭耳朵一动。读心术——上一世刻进骨头里的本事,还在。
她闭上眼睛,隔壁那女人的念头像开了扩音器一样涌进来:“偷镯子栽赃给你,干爹就会把你赶出这条街,我就能独占这块风水地。”
林昭昭睁开眼,嘴角翘起来了。
好嘛,一穿越就遇上栽赃陷害的。
两个丫鬟已经冲进了她的摊子,一个按住她的桌子,一个伸手就要翻她的包袱。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算命的不是好东西,年纪轻轻出来骗人。”
“白小姐可是这条街的房东侄女,得罪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蛋漂亮,下巴抬得比天高。她指着林昭昭的鼻子,眼圈泛红,声音发抖——演技一流:“就是你!我昨天就看见你在我窗下鬼鬼祟祟!镯子还给我,我既往不咎,否则我叫巡捕房的人把你抓进去!”
林昭昭没动。她盯着假千金,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慢悠悠咬了一颗。
读心术又响了——不是一句,而是一连串:“哭大声点,再委屈一点,干爹在街口看着呢,他要是心疼了,这丫头今天就死定了。”
林昭昭笑了。
她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走到假千金面前。围观人群安静了一瞬。
“白小姐,”林昭昭的声音不大,但整条弄堂都听得见,“你说你的镯子值三千大洋?”
“当然!乾隆年间的翡翠,有鉴定书的!”
“那你说是我偷的?”
“除了你还有谁!这条街就你一个外人!”
林昭昭点点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假千金的右手腕。假千金尖叫:“你干什么!打人啦!”丫鬟们要扑上来,林昭昭一个眼神——那种不动声色的冷,让两个丫鬟脚下生了根。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林昭昭伸手探进假千金的袖口,两根手指一夹,拽出一只绿得发亮的翡翠镯子。
镯子悬在半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全场死寂。
林昭昭把镯子举到假千金眼前:“你的镯子,在你自己的袖子里。怎么,是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还是你脑子先跑丢了?”
假千金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围观人群炸了锅。
“哎哟喂,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白小姐怎么干这种事啊……”
“恶人先告状,人家小姑娘差点被她害了!”
假千金的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但不是委屈,是恨。她的念头像刀子一样飞进林昭昭耳朵里:“你给我等着,我干爹不会放过你的。”
林昭昭松开手,假千金捂着手腕,连滚带爬跑了。两个丫鬟低着头跟上去,不敢看她。
人群慢慢散了。林昭昭坐回桌前,正要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进嘴里,眼前蓝色文字又跳出来,比刚才多了一行金色字:
【打脸成功,命格+2分,当前20分。】
林昭昭对着空气说了句:“涨分挺快嘛。”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停在摊前。这车她认得的——民国上海滩最贵的那种,劳斯莱斯?不对,是别克。但不管是什么牌子的,能开得起这车的人,这条街上不超过三个。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黑衣壮汉,清一色黑西装黑皮鞋,腰板挺得笔直。中间走出一个穿丝绸长衫的胖男人,五十来岁,脖子上一根金链子粗得像狗绳,十根手指戴了六枚金戒指,走路的时候两只手的重量加起来能把人砸晕。
胖富豪一拍桌子,震得铜钱蹦起来:“你敢动我的人?这条街我说了算,明天你就给我滚出上海滩!”
林昭昭扫了他一眼。
读心术自动启动,胖富豪的念头像炸雷一样灌进来:“这小娘们有意思,先吓唬吓唬,不行就找人把她绑了送给日本人换生意。”
林昭昭不动声色。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上一世,那些达官贵人在她面前跪着求改命的时候,嘴脸比他还难看。只不过这一世,她没了法力,只剩一个给18分命格的破系统和一双能听穿人心的耳朵。
但够了。
林昭昭站起来,不慌不忙,走到胖富豪面前。四个黑衣壮汉往前一步,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把那半串糖葫芦从嘴里取下来,塞进胖富豪手里。
胖富豪愣住了。他大概活了五十年,没人敢在他气头上往他手里塞吃的。
“吃根糖葫芦消消气,”林昭昭笑着,声音甜甜的,像真的在哄小孩,“你的命格我看了,最近别走水路,容易翻。”
胖富豪眉头一拧:“你胡说什么?”
林昭昭已经转身,走进屋里,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门板几乎拍到胖富豪的鼻尖。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糖葫芦黏糊糊地沾在掌心。
“老板,要不要砸门?”一个黑衣壮汉低声问。
胖富豪盯着那扇破木门,嘴唇动了动。他想起刚才那丫头看他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那种“我已经把你看透了”的平静。他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走。”他把糖葫芦扔在地上,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一张纸片吹到他脚边。他低头一看——是一张鎏金请柬,上面印着“墨渊财团”四个烫金字。
胖富豪脸色大变。
“快走!”他催促司机。车子轰鸣着冲出了弄堂。
屋里,林昭昭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地上的请柬。胖富豪的车已经跑了,请柬被风吹得翻了几页,露出里面的字。
她推门出来,弯腰捡起请柬。
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沈墨渊。笔锋凌厉,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林昭昭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自言自语:“沈墨渊?读心术读到的‘夺运计划’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她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读胖富豪念头的时候,那个名字混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像是被刻意压在最底层:“墨渊财团……沈先生说过不能碰他的人……夺运计划还在进行……”
蓝色文字又出现了,这次是红色的。
【高危人物。建议远离。】
血红色的感叹号一闪一闪,像心跳。
林昭昭把请柬揣进口袋,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子扔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外滩的方向,那里高楼林立,霓虹灯已经开始亮了。
“你越说不让,我越要去。”她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弄堂口卖馄饨的老头在收摊,隔壁假千金的窗户“啪”地关上了,整条弄堂安静下来。
林昭昭转身回到屋里,点上煤油灯。她翻开桌上的黄历,找到明天那一页——宜出行,忌嫁娶,诸事不宜。
“诸事不宜,”她把黄历合上,“那正好,我这个人就喜欢诸事不宜。”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稍微干净点的青色旗袍,抖了抖上面的灰。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出头的脸,不算漂亮,但眼睛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行吧,”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林昭昭,你前世能修Bug,这辈子照样能。18分?我给你翻盘。”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她想起那些年——用法力写代码,一条条修正命格系统的错误,让该富的人富,该穷的人穷。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她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是这个“命格评级系统”不一样。
它不是她写的,也不知道是谁塞进她脑子里的。但它冷血、刻板、不讲情面。18分?她上一世的命格是999分,满格。这一世就算掉光了,也不至于只剩18。
“周围气运正在被抽取”——那个提示是什么意思?谁在抽她的气运?
林昭昭把门窗关好,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系统却不让她睡。
【四大夺运阴谋待解锁。当前进度:0/4。建议宿主保持清醒,否则命格将持续下跌。】
“你闭嘴。”
【命格-1,当前19分。】
“我让你闭嘴!”
【命格-1,当前18分。】
林昭昭坐起来了,气得想骂娘。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行,你牛。我不睡了,行了吧?”
系统没再扣分。
她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前,把报纸铺开——小桃下午帮她买的,整整齐齐一摞。
等等,小桃?她还没收这个徒弟呢。不急,按照脑子里那些碎片记忆,明天小桃就会自己送上门。
林昭昭拿起红笔,开始圈报纸上的新闻。系统在帮她扫描,每条被标红的新闻旁边都自动弹出分析——
“恒昌煤业老板赵大彪,三月内煤矿塌方三次,濒临破产。分析:命格异动,疑似被抽取。”
“大上海戏院名伶柳如烟,突患失声症,遍访名医无效。分析:命格碎片缺失,可能性:借运。”
“慈善家周太太,名下孤儿院三年内死亡儿童四十七名。分析:数据异常,建议深入调查。”
林昭昭把红笔放下。
她看着这些名字,脑子里那条线慢慢连起来了——煤老板、名伶、慈善家,还有一个翻译官和一个巫婆。五个人,五个不同的行业,但都被同一个东西联系在一起:墨渊财团。
她翻开请柬,上面写着的地址不是墨渊财团大楼,而是一家戏院——大上海戏院。
“请我看戏,”林昭昭笑了,“那就看呗。正好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傍晚,天还没黑透,林昭昭换上了那件青色旗袍,把小桃——等等,小桃还没来,她自己去的。走出弄堂的时候,卖馄饨的老头问她:“林小姐,晚上还出摊?”
“不出了,”她扬了扬手里的请柬,“有人请我看戏。”
老头看了一眼请柬上的烫金字,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昭昭上了一辆黄包车,报了地址。车夫拉着她穿过南京路,经过外滩,最后停在一栋灯火辉煌的建筑前。霓虹灯管拼出五个大字:“大上海戏院”。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者,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立刻弯腰:“林小姐,天字一号包厢,请跟我来。”
林昭昭跟着侍者穿过大厅,绕过那些穿着西装旗袍、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有人认出她身上的青布褂子,小声议论:“这谁啊?怎么穿成这样就来戏院了?”
“没见过,估计是哪位老板的乡下亲戚。”
林昭昭听在耳朵里,没回头。
天字一号包厢在顶层,整个戏院最好的位置。侍者推开雕花木门,欠身退下。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壁灯亮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他转过头。
五官冷峻,眉骨高,眼窝深,颧骨像是刀削出来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种眼神,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沈墨渊站起来,比林昭昭高了一个头。他伸出手:“林小姐,久仰。请坐。”
林昭昭坐下,没接他的手。
沈墨渊也不介意,坐回沙发,把红酒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她。
“听说林小姐会看命,”他说,“给我看看。”
林昭昭笑了笑,读心术全力启动。
黑暗。
一片纯粹的、无边的黑暗。
她像是站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然后,四个字从黑暗深处浮上来,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
“夺运计划。”
“夺运计划。”
“夺运计划。”
一遍又一遍,像坏掉的留声机。
林昭昭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系统在她脑子里面疯狂报警,红色警告框一个接一个炸开:
【危险等级SSS!目标命格无法读取!建议立即撤离!】
【警告!宿主命格正在被探测!反向锁定风险!】
【撤离!撤离!撤离!】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把读心术收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半颗糖葫芦——那还是昨天剩的,用油纸包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沈墨渊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大了些:“怎么,林小姐看出什么了?”
林昭昭站起来,把糖葫芦棍扔进烟灰缸。她笑着说:“沈先生命太好,我这点小本事看不透。告辞。”
她转身就走。
“林小姐,”沈墨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紧不慢,“你的命格,很特别。我能感觉到它……在反抗我。”
林昭昭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沈先生说笑了,我一个算命的,命能有多特别?改天再请您吃糖葫芦。”
她走出包厢,拉上还在门口发呆的小桃——对,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抱着糖葫芦袋子傻站着。林昭昭拽着她下了楼梯,穿过大厅,冲出戏院大门,在侧面的巷子里扶着墙喘气。
“姐姐,你怎么了?”小桃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昭昭把整个糖葫芦袋子从她手里抢过来,一口气塞了三颗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她靠着墙,仰头看天。
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
但她脑子里很清楚。
“系统说他是SSS级Bug,”她咬着糖葫芦,眼神发狠,“那我就专门修复他。”
小桃听不懂,只是傻傻地问:“姐姐,咱们还回家吗?”
“回,”林昭昭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呢。”
她走出巷子,黄包车夫还在等。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顶层那个亮着灯的包厢。
窗帘没有拉上。沈墨渊站在窗前,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正望着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她对车夫说。
黄包车吱吱呀呀地转过街角,把大上海戏院的灯火甩在身后。
林昭昭闭上眼睛。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
【主线任务已解锁:四大夺运阴谋——0/4。第一层:找出谁在抽取上海滩商人的命格。任务时间:7天。任务奖励:命格+40分。】
她睁开眼,把糖葫芦棍往地上一扔。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