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在城东,离市中心大概十公里。
陆晨阳骑电动车骑了四十分钟。路上有一段在修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他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坚持,心里默念着奶奶教的数数法——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工厂很大,占地好几亩,红色的砖墙已经斑驳了,墙头上长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大门被铁链锁着,铁链已经生锈了,上面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他从旁边的一个缺口翻了进去。
厂区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高,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几栋厂房的黑影在月光下像是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蹲伏着。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像是某种警告。
地下蓄水池在主厂房后面。
那是一个很大的圆形水泥池子,直径大概有十几米,池口没有盖子,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池子的边缘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陆晨阳站在池子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第三个水晶体就在下面。”陆晨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暗镜会的人已经到了。我感觉到他们的镜像波动了。”
陆晨阳环顾四周。厂房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风没有那么规律,没有那么持续。
三个黑衣人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不是上次那种普通的暗镜会杀手——他们的面具更精致,破碎的镜片拼出的图案更复杂,在月光下折射出更多的光。领头的那个戴着一面金色的面具,面具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
“镜像锚点。”那个金色面具的人说话了,声音比上次那个好听一点,但也好听不到哪去,“我是暗镜会的干部。镜主对你很感兴趣,他让我来请你。”
“我不去。”陆晨阳说。
“我没有在问你。”
金色面具的人挥了一下手。三个黑衣人同时冲了过来。
陆晨阳没有等陆晨辉开口。他自己闭了一下眼睛,左手手背上的疤痕猛地发烫,银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他睁开眼睛,瞳孔没有变成银色,但他能看到那些黑衣人的动作了——快,但不再是看不清。
第一个黑衣人冲到他面前,一拳打过来。他偏头躲开,身体往右一闪,躲过了第二拳。但第三个人的脚踢在了他腰上,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蓄水池里。
金色面具的人站在原地看着,面具后面的眼睛闪着光。“你还没有完全掌握你的力量。”他说,“但你很有潜力。这也是为什么镜主想要你——不是要杀了你,是要把你变成我们的人。”
“做梦。”陆晨阳咬着牙说。
三个黑衣人又冲了上来。这一次,陆晨阳没有躲。他主动迎了上去,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面具上。镜片碎了一地,露出面具后面一张苍白的、布满疤痕的脸。那个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陆晨阳转身,一肘砸在他肩膀上。他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那个人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第三个人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从背后抱住了他。陆晨阳挣了两下没挣开,那个人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条蟒蛇一样缠着他。陆晨阳往后一仰,带着那个人一起往后摔。两个人砸在地上,陆晨阳的后背先着地,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顶进了那个人的腹部。那人松了手,蜷缩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
三个黑衣人,全部放倒了。
陆晨阳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都在疼,但没有用陆晨辉的能力。他用的是自己的。他站在月光下,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金色面具的人。
金色面具的人鼓了两下掌。
“不错。”他说,“但你刚才的那几下,已经快接近临界点了。你再打下去,陆晨辉的心脏就要撑不住了。”
陆晨阳的手在发抖。
“你打还是不打?”金色面具的人张开双臂,“来,我陪你玩。”
陆晨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跳进了蓄水池。
水淹没他的那一瞬间,他听到金色面具的人在身后喊了一声:“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但水下的世界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