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了三震。
幽绿色的鬼火从穹顶垂落，像雨幕一样笼罩整座地下宫殿。苏小鱼眯起眼睛，看见那道苍老的身影从石台后转出来。
残破的铠甲披挂在身，锈迹斑斑的金属片随着步伐叮当碰撞。老者的脸皱纹堆叠，下颌三缕白须随风轻飘——虽然这地底根本不会有风。他的眼睛却亮得离谱，盯着苏小鱼，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守墓人。”
老者自报家门，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老夫镇守此地，已逾三千年。”
三千年。
苏小鱼瞳孔缩了缩。修仙界的金丹修士寿命不过五百载，元婴期至多千载，这老头活了三千年，算什么境界？
“老头！”
周远山的怒吼从左侧传来。
他和黑袍人刚被藤蔓甩到这封印空间，此刻正从地上爬起。周远山脸上写满阴鸷，右手按住剑柄，就要冲上来。
“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本公子死开！”
剑光如虹，直取老者面门。
老者叹了口气。
“年轻人，总是这么冲动。”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周远山连人带剑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半天爬不起来。黑袍人倒是机警，见势不对立刻收手，但还是被余波扫中，连退三步才站稳。
“不可能……”
周远山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这一击，他连老者用了什么手段都没看清。
苏小鱼心头一沉。
这老头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存在。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想办法。
他按住想要上前的黑袍人，压低声音：“别冲动，他没下杀手。”
黑袍人看了苏小鱼一眼，没说话，但确实停住了脚步。
苏小鱼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晚辈苏小鱼，见过前辈。”
老者挑了挑眉：“你不怕？”
“怕。”苏小鱼实话实说，“但晚辈看得出来，前辈没有杀意。若真要取我们性命，刚才那一挥，我们三个已经是个死人了。”
“聪明。”
老者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老夫镇守封印，最怕的就是聪明人。聪明的修士，往往最会惹麻烦。”
“前辈放心。”
苏小鱼不卑不亢。
“晚辈只想离开此地，别无他求。”
“离开？”
老者笑了，笑声里带着三分苍凉。
“年轻人，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上古存在的沉眠之地。”
苏小鱼引用的正是系统之前的提示。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你身上有灵农道祖的传承，应该知道一些上古辛密。这座封印，压的是一位恐怖的存在。三千年前，老夫奉命在此镇守，一步不得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三个，能被藤蔓带到此处，说明与封印有缘。既然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周远山终于缓过劲来，擦掉嘴角血迹，冷笑一声。
“老东西，别以为修为高就了不起。本公子是青羽宗核心弟子，你敢动我，宗门必会——”
“青羽宗？”
老者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古怪。
“青羽宗算什么东西？三千年前，这世上还没有青羽宗。”
周远山脸色一白。
“前辈。”
苏小鱼再次开口，声音平稳。
“晚辈确实有要事在身，一年后便是生死大关，耽误不得。还请前辈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去。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必当回报。”
“回报？”
老者盯着苏小鱼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小子，你可知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抬起手，指向苏小鱼。
“三千年，整整三千年。老夫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你觉得老夫会让你走？”
苏小鱼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是把他们当消遣了？
“前辈想要什么？”
他决定直接挑明。
“爽快。”
老者点了点头。
“老夫镇守封印三千年，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传人。老夫这一身本事，总不能带进棺材里。你们三个，谁愿意继承老夫的衣钵？”
此言一出，周远山和黑袍人都是一怔。
苏小鱼却是心中一动。
这老头实力深不可测，若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绝对是莫大机缘。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老头被困三千年，性格必然古怪，所求怕是不简单。
“前辈。”
他斟酌着开口。
“承蒙前辈看得起。但晚辈已经有师承，恐怕……”
“无妨。”
老者摆摆手。
“灵农道祖的传承，老夫不会抢你的。老夫要的，是一个能帮老夫镇守封印的人。你们三个，谁愿意留下？”
空气骤然凝固。
周远山第一个跳起来。
“放屁！本公子是青羽宗天骄，凭什么留在这鬼地方受罪？老头，你做梦！”
黑袍人则是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小鱼看了两人一眼，突然笑了。
“前辈，若我们都不愿意呢？”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抬起手，幽绿色的鬼火骤然暴涨，整座宫殿的温度骤降。苏小鱼感觉一股巨力压来，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
不行。
他咬牙硬撑，龙血血脉瞬间激发，力量涌遍全身，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
“嗯？”
老者轻咦一声，看向苏小鱼的目光变得惊讶。
“你身上有龙的气息……还有灵农道祖的传承。小子，你到底是谁？”
苏小鱼心中一动，正要开口。
突然，整座宫殿剧烈震动，穹顶上的鬼火疯狂摇曳。老者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宫殿深处。
“不好！”
他低喝出声。
“封印有变！”
趁此机会，苏小鱼拉起黑袍人，招呼周远山：“走！”
周远山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三人趁机冲向宫殿边缘。
“想走？”
老者冷笑一声，一挥手，一道光墙挡在三人面前。
“想走可以，但你们得留下点什么。”
他看着苏小鱼，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小子，老夫记住你了。你身上有龙血的气息……你是何人？”
苏小鱼心头巨震。
他没想到老者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龙血血脉，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这个守墓人，竟然能一眼看穿？
“晚辈苏小鱼。”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惊惧。
“一个普通的灵农而已。”
“灵农？”
老者笑了，笑声中带着意味深长。
“普通灵农，可不会有龙血。小子，你的秘密不少啊……”
宫殿震动越来越剧烈，老者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最后看了苏小鱼一眼，身形突然淡化，消失不见。
“封印有变，老夫先去镇压。你们三个，最好别乱跑。否则——”
声音渐远，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老者已不见踪影。
光墙随之消散。
周远山第一个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黑袍人看了苏小鱼一眼，也快速离开。
苏小鱼站在原地，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
那老头，认识龙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