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走出海城区检察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照片里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深色夹克，站在市政府大楼前。这个人，他见过。
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废墟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个男人左手戴着一枚戒指，款式特殊，和他在第一个案子里看到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就是周德明。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对。
许知行突然皱眉。二十年前的那个人，不是穿西装的吗？可刚才照片上的周德明，穿着夹克站在市政府大楼前。那身衣服，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套。
他把烟掐灭，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骑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二十年前的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每一片都带着血色的边缘，刺痛他的神经。
出租屋的门被推开时，墙上的纸张微微晃动。许知行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的那面墙前。
他把照片贴在墙上，往后退了几步。
“周德明……”
他喃喃自语，视线从照片移到墙上的其他线索。第一本子里泛黄的照片、第二本子里消防队长的签名、第三本子里张明远与消防队长的合影——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不，不是周德明。
许知行突然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火灾现场找到的最后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和照片上那个男人戴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颤抖着拿起戒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铂金材质，戒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戒圈内有一个细小的标记——“昌盛制衣厂，1985”。
1985年，那是他出生的年份。
许知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不是周德明。二十年前的那个人，是当时的消防队长。
他记得了。
二十年前的大火现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站在废墟前，指挥着救援工作。那个男人的脸上沾满了烟灰，眼神冷峻得像冰。
当时他才五岁，被一个消防员从废墟里救出来。他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男人，就是现在的周德明。
“不，不是现在。”许知行摇头，“二十年前，他是消防队长。后来升迁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许律师？”对面传来李明远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许知行说，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前的大火现场，我见过周德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能确定？”
“我不会认错。”许知行握紧手机，“当时他穿着消防服，在现场指挥救援。他是当时的消防队长，后来升迁了。”
李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许知行说，“但我记得他的脸。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挂了电话，视线再次落在墙上的照片上。
周德明。
二十年前，他就站在那场大火的废墟前。现在，他是市政法委书记，掌握着全市的司法系统。
许知行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二十年前，他就参与了那场大火。现在，他又在掩盖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