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许知行回到出租屋时,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他摸黑上楼,习惯性地摸出钥匙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的那面墙前。
墙上贴满了照片、纸条和线索。这是他花了两年时间搭建的“案情板”,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个未解的谜题。
他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
周德明。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市政法委书记,掌握着全市的司法系统,想要扳倒他,难度比之前所有案件加起来还要大。
但许知行没有退缩。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德明的公开信息。简历、履历、公开讲话、媒体报道……一条条信息被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周德明,五十二岁,海城市本地人。二十年前从省委党校毕业后,进入市政府工作。历任东城区副区长、区长、市司法局局长,三年前升任市政法委书记。
“二十年前……”
许知行喃喃自语。那场大火正好发生在二十年前,周德明当时只是东城区副区长,分管安全工作。但根据官方通报,火灾调查的负责人是消防队长李振海,周德明并没有直接参与。
这会是巧合吗?
他继续往下查。周德明的履历看起来很正常,但许知行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德明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业务范围涵盖消防设备,而这家公司的最大客户是海城市政府。
“消防设备……”
许知行想起之前调查过的线索。恒远建筑与振海消防设备公司有资金往来,关联二十年前火灾调查队长李振海。现在又冒出个周德明的妻子……
这其中必有联系。
他继续深挖。几个小时后,一条不起眼的法院判决引起了他的注意。三年前,东城区一起故意伤害案的被告人,一审被判有期徒刑七年,但二审改判为三年,缓期执行。改判的理由是“证据不足”。
而这个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正是周德明的妻弟。
许知行又找到几起类似的案件。都是轻伤案,一审有罪,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最后都不了了之。而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被告人都有“背景”。
这绝不是巧合。
许知行把这些证据一条条记录下来。他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扳倒周德明,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周德明在利用权力干预司法。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许知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去倒水。手机突然震动,是陈小舟发来的消息:“许老师,您还好吗?刘姨说您一夜没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转身继续整理证据。
这些还不够。
周德明能害死陈德厚,说明他的手段远不止干预司法那么简单。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直接的证据。
许知行打开另一个文档。那是他之前让周明远调查的内容——周德明名下的公司、房产、资金流向。虽然周明远还没有完全查清,但已经有一些眉目。
周德明的妻子名下那家建材公司,每年的营业额高达数千万,但实际纳税记录却少得可怜。更可疑的是,公司的几个大额订单,都来自与市政府合作的项目。
这其中必有利益输送。
许知行把这些发现都整理成册,整整三十几页。他准备了一份举报信,详细列举了周德明的种种嫌疑,然后打印出来,装订好。
接下来,就是找合适的渠道举报了。
省纪委,是最好的选择。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知行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许律师吗?”对方的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我是省检察院的。我们注意到你的调查了。”
许知行心里一紧:“你们是谁?”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对方说,“我们正在调查周德明涉嫌受贿的案件,需要你的帮助。”
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知道这通电话是真是假,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许律师,你在调查周德明,我们也在调查。”对方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你的很多发现和我们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我们需要你的证据,也需要你的专业能力。”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对方报了了一个地址和时间:“你可以来这个地址验证我们的身份。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面谈。”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许知行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窗外的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痛。
省检察院。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也可能是陷阱。周德明既然能害死陈德厚,未必不会对他下手。
许知行低头看着手中的举报信。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