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知行就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是他在陈德厚案的卷宗里发现的一个联系人——刘志远,陈德厚早年的商业伙伴,后来独立做了房地产,在海城也算小有名气。
“刘总,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许知行。”他开门见山,“想跟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律师,我很忙。”刘志远的声音很冷淡,“而且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关于陈德厚的死,您也不感兴趣吗?”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陈德厚是自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志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是不是自杀,您心里清楚。”许知行说,“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您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只能向税务局举报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刘志远这种人他见多了。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比谁都紧张。
果然,第二天下午,刘志远就回了电话。
“见一面可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地方我来选。”
约定的地点是城东的一家咖啡馆,藏在写字楼群里,平时没什么人流量。
许知行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服务生端来一杯美式咖啡,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香气。
他掏出手机,翻开陈德厚的案卷。厚厚的一沓纸,记录了这个人发家到落马的全部轨迹。陈德厚早期做建材生意,后来涉足房地产,再后来就是新城实业那档子破事。卷宗里有一页纸,记录了他早年的商业伙伴名单,刘志远排在第一个。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很重,看起来最近没睡好。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白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许律师。”刘志远在他对面坐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想问什么?”
“陈德厚是怎么死的。”
刘志远的脸色变了。
“我已经说了,他是自杀。”
“真的是自杀吗?”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据我所知,他在看守所里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自杀了?”
“那我怎么知道?”刘志远端起水杯,手微微发抖,“他那个人……心理素质本来就差……”
“刘总。”许知行打断他,“我既然能找到您,就说明我掌握了一些东西。您要是不想说,我可以去找别人。但您想过没有,如果我查出来的东西对您不利,您到时候再想说,可就晚了。”
刘志远握着水杯的手僵住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知行说,“您跟陈德厚合作了那么多年,他的那些脏事,您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现在他死了,死无对证。但您觉得,死了就能把所有事都带进棺材吗?”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步履匆匆。阳光从玻璃窗移到了桌面,又从桌面慢慢消退。
终于,他放下水杯,叹了口气。
“陈德厚不是自杀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他是被人害死的。”
许知行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谁干的?”
刘志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市政法委书记,周德明。”
许知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周德明。”刘志远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陈德厚掌握了他的一些把柄。周德明担心陈德厚会供出来,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刘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说,声音很平静,“您今天的话,我会烂在肚子里。”
刘志远苦笑:“许律师,你不用安慰我。我既然说了,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不明不白地死掉。陈德厚虽然不是东西,但罪不该死。”
许知行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街角,点了根烟,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市政法委书记,周德明。
这个人,他听说过,但从未想过会和他有什么交集。现在看来,二十年前的火灾案,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每一层真相的揭开,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漩涡。
烟燃到了尽头,许知行把它掐灭,扔进垃圾桶。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小舟。”他说,声音低沉,“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市政法委书记,周德明。”他顿了顿,“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