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在三楼。
许知行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扑扑的窗户。走廊里的灯亮着,应该是刘淑芬还在加班。他抬脚往上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低头回了一个字:“快。”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是二十年养成的习惯——时刻注意周围的环境。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身后有人。
很轻的脚步声,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是偶然同路,是刻意跟随。许知行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手指却已经摸上了手机。
三步。两步,一步。
他猛地转身。
三米外,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那人就若无其事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站住!”许知行追了上去。
男人跑了起来。
许知行跟着冲下台阶,但对方显然对地形更熟悉,七拐八拐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等他追到巷口的时候,只看到一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追上去,已经不见人影。
四周是陌生的老旧小区,路灯坏了大半,黑漆漆的楼道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男人就像蒸发了一样,融入这片混乱的黑暗中。
许知行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不是偶然。
对方是有备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刚才的追逐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二十年了,还是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阻止他。
“想玩跟踪?”他低声自语,“那就看看谁更有耐心。”
法律援助中心的走廊里亮着灯。
许知行推开门,看到刘淑芬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这幅样子?出汗了?”
“没事。”许知行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然后他僵住了。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没有邮戳,没有署名,干干净凈地放在他平时放案卷的位置。许知行慢慢走过去,手指捏起信封。触感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
他拆开。
是一张照片。
画面上是姨母的墓地,他站在墓碑前,弯着腰放下白菊花。角度是从侧后方偷拍的,距离不近,但他的脸轮廓清晰可见。很明显,对方跟到了墓园,在他祭拜的时候拍下了这张照片。
翻到背面,一行打印体文字映入眼帘:
“停止调查,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许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二十年过去了,这些人还是只会这一套——威胁、恐吓、灭口。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退缩?
简直笑话。
他一把抓住照片的两角,用力一撕。刺啦一声,照片和信封一起变成碎片,被他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刘淑芬从门口探进头来:“怎么了?”
“没事。”许知行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人给我送信。”
“什么信?”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我,别查了。”
刘淑芬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快速度。”许知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们越是这样,说明我越接近真相。”
刘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知行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口罩男人的身影——不高,步态很稳,应该受过训练。
是天启集团的人?还是张德明背后的势力?
或者,是那个神秘的老周?
不对。老周没有理由这样做。而且那个男人的身形,跟老周完全不同。
许知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二十年前的大火,母亲的死,姨母的死……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现在,对方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对他进行警告。
这说明他走对了。
“想吓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没那么容易。”
他决定加快调查速度。
姨母的死因、张德明的背景、还有那个保险箱里的秘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查清楚。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真相。
为了那些永远无法开口的受害者。
窗外,风更冷了。
但许知行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