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间老旧的出租屋里,泡面箱子堆在墙角,方便面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周明远盯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在弹奏一首疯狂的钢琴曲。
“第七层防火墙了。”他嘟囔着,咬指甲的频率越来越快。
许知行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滚动的代码。他看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周明远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天了。
这三天,周明远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矿泉水,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得像两个小灯笼,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对方请了专业的安全团队。”周明远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这种防护级别,一般公司根本用不起。”
“能进去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又敲了一行代码,然后停下来,盯着屏幕思考。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房间里只有键盘的噼啪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突然笑了一声。
“找到了。”
许知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说。”他只有一个字。
“天启集团在海外有十七个账户。”周明远调出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资金最终都汇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保险箱。每个月固定转账,二十年没断过。”
“二十年……”许知行皱起眉头,“也就是说,从火灾那年就开始了?”
“没错。”周明远点点头,“而且每次转账金额都差不多,像是某种定期支付。”
许知行的心沉了下去。二十年,每个月固定转账,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商业往来。这更像是在偿还某种债务,或者——
“保险箱的主人是谁?”他打断自己的思绪。
周明远调出资料。屏幕上的字在许知行眼前跳动——
“沈婉清,女,1975年至2014年。”
去世了十年。
许知行盯着那个名字,心跳突然加速。那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他记忆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哑。
“错不了。”周明远说,“瑞士银行的开户记录,照片、指纹、签名,全部吻合。我对比了三遍,不会有错。”
许知行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冷,又在变热。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对母亲的死已经麻木了。但现在看来,有些伤永远不会好,永远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隐隐作痛。
沈婉清。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母亲曾经跟他说过,她有个妹妹,叫沈婉清。两个人是同父异母,母亲跟父亲姓,许知行跟母亲姓。而沈婉清跟了继父的姓。
小时候,每逢过年,母亲都会带着他去给姨母扫墓。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但姨母在他五岁那年就去世了。车祸,母亲说的。
当时他太小,不记得这个姨母长什么样。只记得母亲提起她的时候,眼神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那种悲伤不同于普通的思念,更像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许老师?”周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疑惑,“你怎么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场大火不仅带走了母亲,还带走了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调查过姨母的死。二十年过去了,他甚至不知道姨母葬在哪里。当时他太小,母亲又从不主动提起这段往事,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现在看来,姨母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继续查。”他说,声音低沉但坚定,“我要知道这个保险箱里有什么。”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这可能需要更多时间。对方的防护很严密,我刚才突破的只是第一层,里面还有——”
“需要多久?”
“三天。”周明远说,“不眠不休的话,三天。”
许知行点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着周明远。屏幕的光映在周明远脸上,照亮了他疲惫的轮廓。
“谢谢。”
周明远愣了一下。在这个技术宅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评价是“天才”、“怪人”、“书呆子”,却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技术说过谢谢。
“客气啥。”他嘟囔了一句,又转向屏幕,手指重新飞舞起来。
许知行走出出租屋,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街角,点了根烟,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姨母死了十年。
但她的保险箱里,为什么会有天启集团的钱?
这些钱,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什么关系?
烟燃到了尽头,许知行把它掐灭,扔进垃圾桶。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小满,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我姨母。”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沈婉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小满说:“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许知行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有躲。
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已经撕开了一个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整张网撕碎。
无论后面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