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明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德明,海城本地人,二十年前是东城区副区长,分管安全工作。1999年辞职下海,之后移民海外,五年前以海归身份回国,成立了天启集团。
“他的背景很干净,”周明远在电话里说,“但干净得过头了就像是有人特意擦过。”
许知行挂了电话,翻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男人站在废墟前,左手戴着戒指,表情冷漠。
根据周明远的调查,这个人确实是张德明。但许知行需要的不是这些公开信息,他需要的是二十年前的细节——这个人当时在现场做什么?是谁让他去的?
他想起一个人。
陈德厚的前司机,老王。
这个人许知行有印象。陈德厚案审理时,老王作为证人被传唤过,但他当时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后来就以“记不清了”为由拒绝作证。
许知行通过关系打听到,老王现在在城北的一家养老院生活。
那是一家公办公营的养老院,条件一般,住的大多是退休工人。老王住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许知行敲门的时候,老王正坐在床边看电视。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
“许知行,法律援助中心的。”许知行出示了律师证,“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老王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慢慢站起来,打开门。
“坐吧。”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药味。老王给许知行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关于陈德厚的?”老王问。
“不完全是。”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您认识吗?”
老王接过照片。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照片在手里停留了很久,老王一直没有说话。许知行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老王开口了。
“这个人,我见过。”
许知行精神一振。
“二十年前,他是市里的领导,后来辞职下海了。”老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时候我还年轻,给他开过一段时间的车。”
“他叫什么?”许知行问。
老王抬起头,眼神复杂:“他让我叫他‘老板’,真名我不知道。”
许知行皱眉:“您给他开了多久的车?”
“不到一年。”老王说,“后来他嫌我嘴笨,把我调给了陈德厚。”
“那您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比如左手是不是经常戴着一枚戒指?”
老王想了想,点头:“对,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样式很特别,我记得上面刻着一朵花。”
许知行心跳加速。
果然是他。
“您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火灾现场吗?昌盛制衣厂的大火。”
老王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母亲死在那个火场里。”许知行说,“她叫赵秀英,是厂里的会计。”
老王愣住了。
他看着许知行,眼神从警惕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的怜悯。
“赵秀英……”老王喃喃地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厂里都在传,说有个女的发现了什么账目问题,要去举报……”
“您知道什么?”许知行追问。
老王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过了很久,老王才开口:“那天晚上,老板让我送他去昌盛制衣厂。他说要去检查安全工作。到了之后,他在厂门口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让我先回去。”
“您回去了?”
“我把车开走了。”老王说,“但走到半路,我发现钱包落在厂门口了,返回去取。”
许知行的心提了起来。
“我看到……”老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艰难,“我看到厂里着火了。火光冲天,很多人都在往外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老板从厂后面的小路走出来。”老王的表情变得苍白,“他的衣服上有血,手里还拿着一个包。”
许知行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冷。
“您确定看清楚了?”
“我确定。”老王说,“第二天我就被调去给陈德厚开车了。老板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许知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老王能说出这些,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谢谢您。”许知行站起身,“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
老王突然抓住许知行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指尖微微发抖。
“小心,”老王说,“他们还在找你母亲当年的同事,一个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