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回到法律援助中心时,陈小舟正在整理案卷。见他进来,年轻助手立刻站起身:“许老师,您回来了。那个案件……”
“先不急。”许知行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帮我查一个公司。”
“什么公司?”
“陈德厚名下所有的公司,全部列出来。”
陈小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企业信息清单。许知行凑过去看,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公司……”他指着其中几家,“注册资本上千万,怎么连个正经业务都没有?”
“空壳公司。”陈小舟说,“我之前查过,大部分都是用来走账的。资金进来就走,雁过拔毛。”
许知行点开其中一家的财务报表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些公司的账目简单得离谱——没有员工,没有业务支出,只有大额的资金流动。
“他们在洗钱。”他喃喃道。
陈小舟没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许知行切换页面,“帮我查一下这些公司的资金最终流向哪里。对了,重点查陈德厚被抓前三个月的转账记录。”
陈小舟应了一声,开始在各个银行系统之间切换。许知行点了根烟,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没有感到任何温度。
陈德厚死了。
自杀。
遗书里说自己是棋子。
这句话他在张德明那里也听过。现在陈德厚也这么说。那谁是下棋的人?
“许老师,查到了。”陈小舟的声音传来,“陈德厚名下的公司,大部分资金都流向了一个叫天启集团的海外公司。”
“天启集团?”许知行转过身,“查一下这个公司的详细信息。”
陈小舟操作了一会儿,面露难色:“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很少,只知道是海外公司,法人代表叫张德明。”
“张德明?”许知行愣了一下,“就是那个被抓的副市长?”
“同名同姓。”陈小舟说,“这个张德明的身份证号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许知行立刻在电脑上输入,調出这个张德明的身份信息。
看着屏幕上的证件照,许知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许知行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二十年前火灾案的剪报和照片。他翻到那张泛黄的照片——废墟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左手戴着一枚戒指。
就是这个男人。
虽然照片已经发黄模糊,虽然男人年轻了二十岁,但那张脸,那个神态,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许知行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天启集团的法人代表张德明,和二十年前火灾现场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那个出现在火灾现场、可能与母亲死亡有关的男人,不仅没有被绳之以法,反而摇身一变成为了海外公司的老板。
而陈德厚的资金,正流向这个人的公司。
陈德厚在为他洗钱。
许知行放下照片,深吸了几口气。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老师?”陈小舟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了?”
“没事。”许知行说,“你先下班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小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知行一个人。他再次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你没有受到惩罚。
现在呢?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明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天启集团的那个张德明?”
“对。查清楚他的背景,二十年前的活动轨迹,还有……他是怎么变成海外公司老板的。”
“需要时间。”
“三天。”许知行说,“三天后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陈德厚是棋子,张德明是棋子。这个张德明——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棋手。
现在棋局已经摆开,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
许知行摸着手腕上的疤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