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盯着手中的纸条,昌盛家园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您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年轻人叫周磊,今年二十三岁,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三个月前,工厂的机器突然故障,我爸被卷进去,等救出来的时候已经……”
“工厂负责人怎么说?”
“说是意外。”周磊攥紧拳头,“可我不信。我爸在那个厂干了十多年,从来没出过事。机器故障?怎么可能那么巧?”
许知行点头。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每一个被伤害的当事人都会说“不信”,但“不信”需要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
周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爸出事那天拍的。您看,机器旁边有油渍,明显是维护不当。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工厂的安全检查记录,我爸偷偷藏的。上面的日期是他出事前半个月,检查结果全是合格。这不是糊弄人吗?”
许知行接过照片和纸张,仔细看起来。照片上,机器底部的油渍清晰可见。安全检查记录盖着昌盛家园项目部的章,看起来很正规。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照片背景里的那栋楼。
昌盛家园是昌盛制衣厂老厂房改建的,就在那场大火的废墟旁边。
“你爸在哪个厂区工作?”
“二期工程,就是原来老厂房的位置。”周磊说,“听说要拆了重建,结果刚动工就出事。”
许知行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桌面。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了昌盛制衣厂,十二个人没能走出来。其中包括他的母亲。
二十年后,同一个地点,又出了人命。
这会是巧合吗?
“许律师,”周磊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案子,您能接吗?”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他父亲死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母亲身体不好,下面还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弟弟。
这种眼神,许知行见过太多。
“我接。”他说。
周磊眼睛一亮:“谢谢!谢谢许律师!”
“先别急着谢。”许知行站起身,“这个案子可能没那么简单。昌盛家园的背景,我需要先查一查。”
“您尽管查。”周磊说,“只要能还我爸一个公道,让我做什么都行。”
许知行点头:“你先回去,有消息我联系你。”
送走周磊,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发疼。
昌盛家园。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的大火,二十年后的新案件。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昌盛家园的项目信息。
昌盛家园,海城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项目负责人姓陈,注册资金五千万,成立于五年前。
海城地产。
许知行瞳孔收缩。
这个公司,他听说过。新城实业诈骗案的资金流向里,有一笔钱就是通过海城地产洗出去的。
难道昌盛家园和新城实业有关?
他继续往下查,越查越心惊。
昌盛家园的项目经理叫陈德明,是陈德厚的远房表弟。三个月前,也就是周磊父亲出事的时候,陈德厚刚被抓不久。
时间点太巧了。
许知行关掉电脑,点了根烟。
看来这个案子,确实不简单。
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小满打来的。
“知行,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陈德厚,”林小满的声音很低,“他在看守所自杀了。”
许知行愣住了。
陈德厚,那个新城实业案的幕后老板,那个被判了二十年的人,竟然在看守所自杀了?
“怎么死的?”
“目前还不清楚。”林小满说,“但我听说,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写的什么?”
“说是……‘我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我’。”
许知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又是这句话。
张德明是棋子,陈德厚也是棋子。那谁是下棋的人?
“知行?”林小满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在。”许知行说,“遗书呢?”
“被检察院拿走了。但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工作,据说遗书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好像是……昌盛制衣厂。”
许知行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很久。
陈德厚的死,周磊父亲的死,昌盛家园,昌盛制衣厂……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转动,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去见一见陈德厚。
也需要去见一见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窗外,阳光正好,刺得人睁不开眼。
许知行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新的案件来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