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的紫光还在闪,一下一下照在墙上。倒计时停在188秒,没再动。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假象。系统虽然停了,裂隙不会等。
林源的手停在接口槽前,离金属口还有一点距离。他刚才犹豫了一下,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这一步走完。
他把手慢慢收了回来。
凯文一愣,以为他不干了。
“不是不做了。”林源开口,声音很平,“不能硬插进去,得换个办法。”
他走到主控台旁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平衡器的底层协议。一串代码滚出来,普通人看不懂,但凯文认得那些名字——【能量绑定】、【意识锚点】、【逻辑自洽度阈值】。
“你要改什么?”凯文问。
“我不是电池,不能直接塞进去。”林源盯着屏幕,“我的意识和平衡器不一样。要是硬接,传不动能量,还会被当成入侵程序踢出来。我得先把自己拆开,变成它能认的东西。”
他说着,点了屏幕一下,意识结构图跳了出来。中间是个复杂的球形结构。最外层是灰蓝色,写着“感知模块”;中间一层是深红,标着“情绪与记忆缓存”;最核心是一棵树一样的东西,根朝上,枝朝下,上面不断闪着语法节点。
“这些不用留。”林源敲了敲外面两层,“痛觉、害怕、旧记忆,都是负担。拆了,转成能量,才能送进去。”
“你疯了?”凯文冲过来,“那是你的一部分!你删了它们,你还剩什么?”
“还能想问题,还能写代码。”林源看着他,“够用了。”
“不够!”凯文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你知道莉亚为什么拼死做‘火种计划’吗?因为她相信人该活着!你现在把自己一段段切出去,算什么?是编译器?还是燃料?你也是人啊!”
林源没看他,继续在屏幕上操作。他选中“痛觉感知模块”,弹出提示:【是否永久移除?Y/N】
他点了“是”。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但他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台子才站稳。额头出汗,嘴唇发白。
“疼?”凯文下意识问。
“不疼了。”林源喘口气,“我已经关掉了。”
他又打开“情绪调节区”,里面有很多小项:“悲伤抑制”、“焦虑缓冲”、“喜悦延迟响应”……他一个个勾选,全设为可拆解。
“等等!”凯文一把按住他的手,“连这个都删?那你以后怎么办?遇到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像个机器一样站着?”
“机器挺好。”林源抽回手,“至少不会因为怕就停下。”
“可你会忘!”凯文声音发抖,“你记得那次爆炸前吗?你在对面吃盒饭,我说菜太咸,你抬头笑了。那种笑是真的,不是算出来的!你现在删了这块,下次谁再说咸,你还笑得出来吗?”
林源顿住了。
他记得那一幕。那天灯有点暗,饭盒盖打不开,他用笔撬了半天,啪一声弹开,油溅到袖子上。凯文啃鸡腿,嘟囔一句,他也笑了。
那不是想出来的。那是真的反应。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还是按下了确认。
【模块移除成功。转化能量:+3.2DEU】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透出蓝光,像血管里流的是数据。
“笑不笑不重要。”他眼神很冷,“我要让平衡器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凯文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想骂,想打,想把他拉走。但他知道,拦不住。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副控台。
那里有一排手动引导杆,平时没人用,现在系统停了,只能靠人操作。
他握住左边的金属杆,用力往下压。咔的一声,通道打开了。
“我帮你稳住。”他说,声音沙哑,有点抖,“别断了,求你。”
林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谢,也没有轻松。只有一点光,一闪而过。他知道,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走的。
他回到主界面,开始打包已经拆掉的数据模块。每一块都被压缩成信息包,加上标签和传输协议。屏幕跳出提示:
【待传输能量包生成完毕。数量:7。总输出值:12.8DEU。匹配度:76%】
还不够。
他盯着最后一行看很久,然后点开核心语法树边缘的一个小区域。那里写着“冗余缓存”,是以前融合意识时剩下的碎片,一直没清理。
他选中它。
系统弹出警告:【该区域包含原始人格印记,移除可能导致自我认知偏移。确认操作?】
他停了一秒,点了“确认”。
一阵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像针扎进脑子。他咬紧牙,没出声。
【转化完成。新增能量:+4.1DEU】
匹配度升到89.3%。接近了。
他调出平衡器的能量接收口,设置自动对接协议。只要他接入接口槽,能量包就会流进去,支撑外壳运行至少十分钟。
“频率校准好了。”凯文说,“我能撑住前六秒的冲击,后面你自己扛。”
林源点头,走回主控台前。
右手抬起,对准接口槽。
这一次,没有停。
他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金属口的瞬间,蓝光猛地亮起。整个房间变成青色,连凯文的脸都泛着冷光。
“准备……接入。”他说。
凯文双手死死抓住引导杆,指节发白。他不敢抬头,只盯着仪表盘上的曲线。红线开始上升,说明能量正在传输。
“稳住……稳住……”他低声念着,像在祈祷。
林源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第一包能量送出去时,他感觉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不是疼,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某个地方永远黑了。
但他站着没动。
第二包、第三包接连送出。他呼吸变快,汗顺着脸滑下来,在下巴上停了一下,啪地滴在台上。
第四包进去时,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左手撑住台面,指甲刮出几道白印。
“林源!”凯文喊。
“没事。”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哑,“继续。”
第五、第六、第七包依次释放。最后一包进入通道时,系统提示响起:
【能量包传输完成。剩余逻辑自洽度:86.1%。警告:连续模块移除导致意识稳定性下降,请及时修复。】
他抬起头。
主屏上的紫光不再闪,变成一圈稳定的光环,缓缓转动。平衡器的核心开始震动,像是有了心跳。
“成了……”凯文声音发抖,眼眶红了,“外壳稳了!功率回升到54%!谢天谢地……”
林源没说话。
他站着,右手还悬在接口槽上方,差一点点就能插进去。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启动最后程序,把自己剩下的也送进去。
但他没动。
不是怕,也不是犹豫。
可就在这时,他心里突然一紧——不对,有问题。
平衡器的震动变了。不是乱动,是有规律的脉冲,三短一长,像某种信号。
他眯起眼,用规则语法扫了一眼能量流。
在那些流动的数据里,他看到一行不属于这里的代码:
【// 来源:未知
if (signal == “SOS”) {
unlock(anchor_point);
} 】
三短一长。
是摩尔斯码。
是他教给莉亚的紧急回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