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右下角的数据流开始滚动,字符不断滑过屏幕。林源左手还插在接口里,血顺着金属槽往下流,滴到地上变成暗红色的小点。他没动,右手继续敲键盘,手指用力到发白。
“凯文。”他忽然说话,声音很干,“B区冷却阀检查了吗?”
门开了,凯文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测仪。“没问题,压力和流量都正常,没有泄漏。”他把仪器放在副控台上,抬头看主屏,“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林源没回答,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那些字在动,不是静止的,像是被什么推着走。他用“规则语法解析”能力去看每一段数据,在脑子里拼出结构模型。
“它在变。”他说。
“什么在变?”
“平衡器的核心逻辑。”林源咬牙,“我刚才看到一段自毁计时器代码,现在找不到了。参数每秒都在变,读出来的结果不一样。”
凯文靠近屏幕,眉头皱紧。“是不是系统干扰?或者信号有问题?”
“不是。”林源摇头,“是程序自己在改。就像……它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瞳孔闪过一道蓝光——那是能力启动的标志。他的视野变成了透明的代码层,能量流动显示为“Energy_Flow(x,y,z,t)”,时间轴写着“Time_Dilation=1/sqrt(1-v²/c²)”。他锁定平衡器主体,一行行扫描。
“找到了。”他猛地睁眼,右手快速调出一个隐藏窗口,“Self_Destruct_Timer=300s。藏在第三层函数里,伪装成日志清理进程。”
“三百秒?”凯文吓了一跳,“不到五分钟?”
“对。”林源的手停在回车键上,“从现在开始算。超过这个时间,语法规则会崩解,所有维持的东西都会塌。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那快关掉啊!删了不行吗?”
“删不了。”林源看着屏幕,“这不是普通程序,是两种系统的语法混在一起写的。正灵和归零者的底层协议都被用了。我要强行删除,它就判定入侵,立刻提前引爆。”
“那就绕过去?换个方式供电?我可以把C区备用电池全切过来,撑几分钟也行。”
“没用。”林源打断他,“问题不在电。你看这里。”他调出一张能量图谱,指着中间一条线,“这条路径不守恒。它运行的时候,不只是耗电,还在消耗自己的基础语法规则。每过一秒,一部分‘物理常数定义’就被抹掉。等到三百秒,支撑它的底层逻辑没了,供电再多也没用。”
凯文愣住,盯着红线看了很久。“所以……不是机器没电了,是它快要‘忘记怎么工作’了?”
“差不多。”林源点头,“就像人靠心跳活着,但它的心脏正在慢慢变石头。”
“那怎么办?”凯文声音低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林源盯着屏幕,“改规则。”
“你说什么?”
“既然它是因语法规则损耗才崩溃,那就临时修改局部规则,让它不用消耗自己也能运转。”林源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比如,我把‘能量必须守恒’这条定律,在平衡器周围三米内暂时取消。这样它就能空转,不烧底子。”
“你能做到?”凯文瞪大眼,“这可是物理法则!”
“我能看见它。”林源平静地说,“在我眼里,它就是一行可以改的代码。只要代价付得起。”
“代价是什么?”
“我的逻辑自洽度。”林源顿了顿,“每次用‘局部语法重写’,我的信息结构就会受损。用多了,我会写错代码,甚至分不清现实和规则。”
“那你不能乱来!”凯文急了,“万一你崩溃了,谁来控制?莉亚昏迷,墨规联系不上,只有你能顶住!”
“我知道。”林源看着他,“但我更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三百秒后一切归零。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沉默。主屏没有倒计时数字,但林源心里已经在数:297、296、295……
“你刚说它是混合语法写的?”凯文突然问。
“嗯。”
“那能不能我们也写一段一样的代码,给它续命?”
林源摇头:“太复杂。我们现在连完整架构都看不到,随便加代码只会让它更快崩溃。”
“可总得试试别的办法吧?”凯文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你现在想的是从内部改规则,但能不能从外面加一层保护?像给电线包胶布?”
“想法不错。”林源看着那个圈,“但问题是,这根‘电线’是活的。它会排斥外来的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做的‘胶布’,长得跟它一样。”
“什么意思?”
林源眼神一亮,快速打开一份旧数据。“老陈提过的‘非暗能量’。那种能量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如果真存在,它的规则可能是中立的,既不偏向正灵也不属于归零者。我们可以试着模拟这种语法,做一个外壳包住平衡器,让它以为是自己的一部分。”
“你能模拟?”
“能试。”林源打开仿真环境,“但我需要时间建模。至少五十秒。”
“那你快啊!”凯文扶住副控台,“我帮你盯时间!你现在就开始!”
林源点头,双手同时操作,一边提取老陈留下的关键词,一边比对二十年前虚熵涟漪的数据。他的眼睛胀痛,太阳穴跳得厉害,但手速一点没慢。
“找到了。”他低声说,“这种能量的语法特点是‘矛盾共存’——同一段代码里允许两个相反指令同时成立。比如‘光速为c’和‘光速为0’一起存在。这种逻辑本该让系统崩溃,但在特定条件下反而稳定。”
“所以你是说……用矛盾治矛盾?”
“对。”林源开始构建模板,“我把它导入仿真环境,看看能不能减缓语法崩解速度。”
等待结果的十几秒像几个小时那么长。终于,屏幕跳出反馈:
【模拟成功】
【语法崩解速率降低47%】
【预计延长运行时间至568秒】
“成了?”凯文声音提高。
“只是模拟。”林源盯着数据,“实际要用还要解决能量匹配问题。这种语法需要‘时序能量’驱动,但我们没有现成来源。”
“不能从裂隙里抽一点?”
“风险太大。”林源摇头,“那里的能量不稳定,弄不好会反噬。我们现在经不起意外。”
“那就只能等?”
“不。”林源眼神沉下来,“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自己提供能量。”林源已经开始调整体内信息流,瞳孔收缩,额头出汗,手指飞快敲键盘,每一个动作都很坚决。“我的意识是连续谱态,本身有时序属性。只要我把一部分自我拆开,转化成能源,就能短暂支撑外壳运行。”
“你这是在拼命!莉亚还躺着,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凯文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发抖。
“我不用全拆。”林源冷静地说,“只取边缘数据层,损失一点感知能力,换几分钟缓冲时间。够我们找到下一步方案。”
“可你怎么保证不出事?万一你中途崩溃了呢?”
“我没有退路。”林源看着屏幕,“三百秒不会因为我犹豫就停下。我已经浪费了四十七秒。现在每一秒都是抢来的。”
凯文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回到副控台,双手搭在操作杆上,盯着主屏右上角那条微弱的生命曲线——莉亚的脑波还在跳,虽然很慢。
“还剩多少时间?”他问。
林源没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二百一十三。”
主屏突然闪烁,平衡器的紫光忽明忽暗,发出尖锐的嗡鸣。林源的手指悬在输入键上方,微微发抖,像被什么东西拉住,迟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