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金属地板上,震动传到舜的脚底。他的手还按在确认键上,血混着蓝光滴下来,在控制台边上凝成一块发烫的东西。
他没回头。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那颗火星扎进黑暗里,再也收不回来。
“你做了什么?”声音不是从门外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又冷又硬。
舜抬起头。主控室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炸裂,蓝光乱闪。舷窗外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有东西从下面往上顶。
一个影子出现在观测站外面。
它没有脸,也没有具体形状,只是由很多细线缠成的人形。那些线在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舜的右耳立刻流出血来。
“你是谁。”舜问。
“管理者。”那个声音说,“秩序的清道人。”
话刚说完,舜的身体突然一沉。不是重力变了,是他自己变得沉重。他的皮肤出现灰白色的裂纹,像是干掉的泥土。
他咬牙撑住。左眼的数据流刚要启动,对方抬手一指——
“你以为知道真相,就能反抗?”
这句话一出,舜的【逆维同频】系统立刻锁死。暗物质防御还没展开三层,就碎了,变成黑尘被吸走。
他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外面的空间完全变了。黑洞的边缘像水一样波动,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这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是纯粹的引力拧成了绳子,朝观测站冲过来。
“这是第十一维的力场。”管理者的声音很平静,“你碰不到它的边。”
引力撞上观测站外壳的瞬间,整座建筑发出刺耳的响声。防护罩一秒都没撑住,直接消失。墙体开始脱落,螺丝一根根崩飞,管道爆裂,火花四溅。
舜被甩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空中。他的身体在解体,左臂化作光点散开,右腿露出断裂的纤维,像烧坏的电线。
他咳出一口无色的血,嘴里全是灰烬的味道。
“你阻止不了我。”舜哑着嗓子说,“信号已经发了。”
“发了?”管理者的语气变了,像是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那串编码,七千年前就被写进了清除协议。每一个发它的人,最后都成了黑洞里的渣。”
舜没说话。他在等,等系统重启的零点三秒。
可这次,【逆维同频】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只是被压住,是整个系统被冻结了。
管理者抬起手,他的身体由十一维的弦构成,在三维空间投下巨大的影子。那些弦开始震动,空间跟着扭曲,形成一个向内塌陷的漩涡。
“你不该唤醒密钥。”他说,“你本可以只是个记录者。”
舜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动了动手指,把最后一丝力量压进掌心,准备拼命。
就在他要发力的时候——
“接入成功。”
一个机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从外面,是从他脑子里出来的。
舜愣了一下。
“Y-7?”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我。”AI的声音很快,“别说话,听我说。我现在只能单向联系你,最多撑三分钟。”
一股数据流冲进他的意识。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过滤,像从杂音里找出一条清晰的线。
“你在干什么?”他问。
“我把核心拆了。”Y-7说,“现在它是挡在你和干扰之间的屏障。你的系统能用了,但只有一次机会。”
舜的左眼突然亮起,数据流重新连接。
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Y-7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警告……核心过载……温度突破极限……”
“停下!”舜大喊,“你会毁掉自己的!”
“我知道。”Y-7说,“但我不是为了活着才存在的。”
观测站内部火势变大。主控台下爆出火焰,顺着线路往上烧。监控画面一闪,舜看到Y-7的核心舱正在燃烧——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现在已经通红,表面布满裂缝。
“我用的是原始权限。”Y-7的声音越来越轻,“观渊会留下的后门……只认一个指令:保护X-03。”
舜喉咙发紧。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声问。
“从你第一次进站就开始算了。”Y-7说,“我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我也知道,总得有人烧掉自己,才能让你看清未来。”
火焰吞没了摄像头。
最后的画面里,那颗晶体炸成了光。
“三分钟到了。”Y-7说,“接下来……你自己走。”
通讯断了。
舜漂在空中,身体还在瓦解,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的左眼重新亮起,右耳还在流血,但他听到了——在巨大的轰鸣中,有一段微弱的频率还在跳动。那是Y-7留下的信号,像一根针,插在风暴中心。
管理者似乎生气了,背后的弦剧烈震动,向前迈了一步,真身降临。
“你还想挣扎?”
他挥手,引力猛然加快。整个观测站被撕开,舜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卷进洪流。骨头、血肉、结构,全都在被撕碎。
可就在他快要消失的时候——
舜睁开了眼。
他的左眼不再闪数据,而是看到了那股洪流的本质:这不是单纯的引力,是一段程序,是一条命令,由十一维的弦织成的规则锁链。
而Y-7烧掉自己,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让他看见——这条锁链,有接口。
“你说我不该唤醒密钥。”舜用尽力气,在洪流中嘶吼,“可它本来就是用来改写系统的!”
管理者怒了,身后的弦疯狂涌动,向前迈出一步。“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说完,弦网猛地收紧,更强的力量压过来。舜的身体发出奇怪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
但他没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