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山脊吹过来，地面在抖。李明轩一脚踩空，石头滚下山坡，他扶住岩壁才没摔倒。
“别动！”苏晓突然喊。她蹲下来，手按在地上，皱着眉，“下面在抽东西。像是有人用管子往地底下吸，把力气一点点抽走。”
陈岩靠在一块裂开的大石头边，右手死死压着肩膀，头上全是汗。“不是像。是真的在抽。塔已经醒了，它在叫我们进去。”
李明轩掏出包里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他大声说：“频率对上了，和齿轮城主塔一样。他们不是建塔，是插管子——直接连到节点α的口子上。”
“能断吗？”苏晓问。
“得有人下去关核心阀。”陈岩抬头看山体裂缝，“我下去。”
“你手臂撑得住？”李明轩盯着他发烫的右臂，那道暗金纹路已经爬到锁骨。
“现在它就是钥匙。只有我能找到路。”陈岩咬牙，声音很硬。
李明轩没拦他。“走这边，三十米后有塌方，贴左边墙绕。十分钟后我会把缓冲层推到地下三层，给你争取三十秒操作时间。”
“够了。”陈岩背上稳定器，“准备信号接入。”
“等一下。”苏晓忽然开口，摘下相机挂在他脖子上，“拿着。万一我这边断了，你还得看见。”
李明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相机塞进衣服内袋。“走。”
陈岩转身跳进裂缝，立刻被黑暗吞没了。
地下的震动更重了，脚下的石头开始发出咔咔声。
“缓冲层启动，地核压力外泄减缓百分之六十。”李明轩擦了把脸，“苏晓，山脚下三个村子什么情况？”
“恐慌值冲到七级。老人摔倒，孩子哭，有人砸门要逃。逆信念在涨。”
“压不住就转化。”李明轩头也不抬，“把他们的害怕变成我们的燃料。”
“我知道。”苏晓深吸一口气，开始哼一段短调，是小时候妈妈教的民谣。声音不大，但顺着地面传开。几秒后，她额角流出血丝，嘴唇发白。
“找到了……一点希望。”她咬牙，“一个老农在喂牛，说‘天塌下来也有草先顶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说‘别怕，爸爸马上就回来’……这些念头……还能用。”
信念值条慢慢上升，从百分之五跳到十二、十七、二十三。
“够了。”李明轩盯着数据，“缓冲层稳住了。陈岩那边有消息吗？”
苏晓睁开眼，摇头：“还没信号。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痛。”
话刚说完，终端警报响了。
“地脉波动异常！”李明轩猛地抬头，“不是提取塔的问题……是上面！”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雷也没有光，只有一片黑紫色的裂缝。一个燃烧的物体降下来，形状不断变化，像由很多三角拼成的眼球。
“正灵。”苏晓站直身子，声音紧绷，“是巡视组。”
“不只一个。”李明轩快速切换界面，“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是假的。主目标在正上方，高度一百二十米，正在释放压制场，磁场乱了。”
“他们在压我们。”苏晓胸口一沉，呼吸变慢，“动作也变迟了。”
“缓冲层改防护罩！”李明轩猛敲键盘，“所有算力调过去，撑三分钟！”
屏幕变红：【警告：超载运行，神经反噬风险97%】
他不管，强行执行。一层透明的能量膜展开，刚成型，空中那团火就射出一道白光。撞击声很闷，防护罩剧烈晃动，李明轩鼻子里流血，血顺着嘴角滴下来。
“顶住了。”他抹掉血，“但撑不了第二次。”
“你别硬扛。”苏晓盯着天空，“我来。”
她闭眼，不再收外界的情绪，而是把刚才收集的所有希望、所有想活下去的念头，全都压成一股力量。
“不是求你们听见。”她咬破舌尖，声音带血，“是让你们闭嘴。”
那一瞬，她的意识像针一样扎进压制场中心。白光断了0.8秒。
地下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响。
“是陈岩！”李明轩大喊，“他进主控井了！”
“继续撑。”苏晓还在抖，但眼睛睁开了，“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没输。”
空中的火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刺眼。一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文明偏差值超标。执行校准。”
又一道白光劈下。李明轩扑向终端，手动扩大防护罩，把主控井口也包进去。冲击撞上屏障，整个平台都在震，他的左手腕咔嚓一声，明显断了。
“操！”他闷哼，用肩膀顶住设备，“再撑十秒……只要十秒……”
苏晓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按胸口。她感觉村民的情绪又乱了，恐惧回来，逆信念值反弹。
“别信它！”她对着天空吼，“你们不是偏差！你们是活着的人！”
她把最后一丝信念推入系统。防护罩闪了一下，勉强撑住。
地下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咔”。
“阀门关闭程序启动。”李明轩看着数据流，声音发抖，“陈岩那小子……他在关主控阀！”
“还差一步。”苏晓抬头，死死盯着那团火，“它别想阻止他！”
空中的光团突然变大，空气扭曲，形成一个向下压的锥形力场。
“它要压塌整座山。”李明轩咬牙，“连井口一起埋！”
“那就挡住。”苏晓站起来，一把抢过李明轩怀里的相机，狠狠摔在地上，“我不需要看了。我现在就是眼睛。”
她张开双臂，迎向那股压力。
“来啊！”她吼，“看看我们有多想活！”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是淡淡的金色，像清晨的阳光照在海面。
李明轩趁机把最后一点算力注入缓冲层，强行撑成穹顶。
地下，陈岩一只手卡在控制杆上，另一只手抓着井壁。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变成石头，高温让周围的金属开始融化。他能感觉到塔芯的能量在倒流，阀门正在关闭。
“快了……”他牙齿打颤，“就差……半格。”
他的狗牌挂在腰间，轻轻晃动。
地表，防护罩发出撕裂声。
李明轩的终端炸出火花，屏幕黑了。
苏晓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她没倒。
空中的裁决者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闭合声。
“滴——”系统提示音微弱响起：【灵能提取塔·能量虹吸状态：已终止】【地脉压力恢复中……】
陈岩靠着井壁滑坐在地，喘气，抬起左手看表。
还活着。
地表，李明轩抬起头，看着天空那团火。
“我们……做到了。”
光团缓缓下降，停在五十米高处。它的形状变了，边缘出现裂痕。
“校准失败。”声音依旧冷，“启动二级协议。”
李明轩心一沉。
苏晓满脸血污，却笑了，笑得狠：“来啊，谁怕谁？那就接着干！”
她伸手，抓住李明轩没断的那只手。
“撑住。”李明轩点头，用胳膊肘撑起身体，摸向备用终端。
地下的陈岩艰难站起，拍掉身上的碎石。他抬头看井口，只剩一条细缝。
“还没完。”他低声说，“我得上去。”
他迈出一步，左脚刚抬，右臂突然剧痛，整条手臂的石化纹路爆发出红光。
同一刻，天空裂缝再次扩大。
一艘黑色立方体战舰缓缓降下，体积是之前的三倍。
李明轩看到终端上的新标识，瞳孔一缩。
“不是巡视组……”他声音沙哑，“是主力。”
苏晓没说话，把电磁枪递给李明轩。
“两发高爆弹。”她说，“留一发给想活的人。”
“留一发给想死的。”李明轩接过枪，拉开弹仓看了一眼，合上。
他们并排站着，面对越来越近的阴影。
地下的陈岩终于爬到井口边缘，伸手抓住最后一级梯蹬。
手指刚碰到金属，头顶战舰底部突然亮起一圈红光。
陈岩瞪大眼，喃喃道：“这红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