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斯神权共和国,德黑兰中央符文学校。
第二学年的开学日,卡维·礼萨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看着操场上那些新来的面孔。
又是一年开学季。
按照帕尔斯教育部的规定,每年都有新一批十三岁的孩子踏入这所学校。他们穿着崭新的校服,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就像一年前的他们一样。
“卡维!”
身后传来法蒂玛的声音。卡维转过身,看见她和侯赛因并肩走来。
“听说今年来了三百多个新生。”法蒂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咱们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侯赛因推了推眼镜:“而且,咱们现在算是‘老生’了。按照学校的规定,老生有义务指导新生适应符文学习。”
“指导?”卡维挑了挑眉,“咱们自己都还没觉醒呢。”
“那也比他们强。”侯赛因笑了,“咱们至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知道食堂哪道菜最难吃,知道哪个角落最适合躲清静。”
三人相视而笑。
开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拉希德导师站在讲台上,用那副永远不变的严肃表情,向新生们重复着一年前说过的话:
“各位,欢迎来到符文学习的第一年。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三年内掌握三百个符文。掌握三百个符文的人,可以前往觉醒石碑,尝试解读并觉醒异能。至于那些掌握不足三百个的人——他们将永远失去觉醒的机会,成为这个异能世界里的‘普通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卡维站在老生队伍里,看着那些新生的表情——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茫然。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站在同样的位置,听着同样的话。
“好了,现在请老生代表带领新生参观校园。”拉希德导师说完,朝卡维他们点了点头。
按照学校传统,每学年开始时,上一届成绩最好的学生要负责带领新生熟悉校园。卡维、法蒂玛和侯赛因作为班上仅剩的三个人,自然成了“老生代表”。
“走吧。”侯赛因率先走向新生队伍。
新生们很快围了上来。
“学长学长,符文难学吗?”
“学姐,你掌握了多少个符文了?”
“听说掌握三百个就能觉醒异能,是真的吗?”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法蒂玛被一群女生围住,侯赛因则被几个男生拉着问东问西。卡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学长,你掌握了多少个符文?”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卡维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五百个。”卡维说。
“哇!”女生惊呼,“那你怎么还不去觉醒?”
卡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急。”
“不急?”女生歪着头,“可是,掌握三百个就能觉醒了啊。学那么多符文有什么用?”
卡维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符文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它们只是符号,是十年前白塔降临的产物。唯一的作用就是解读觉醒石碑上的碑文。
掌握三百个符文,只是获得了解读觉醒石碑的资格。至于觉醒什么异能,全看命。
学再多符文,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是拉希德导师说过的话,也是几乎所有符文学习者的共识。
但这些对卡维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想混满三年。。。
“学长?”女生见他不说话,又喊了一声。
“啊,抱歉。”卡维回过神来,“是的,只要你掌握了三百个符文,那就可以觉醒异能。”
卡维点头肯定。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新生们像去年的他们一样,每天早晨八点准时坐在教室里,跟着拉希德导师学习新的符文。
卡维、法蒂玛和侯赛因作为老生,偶尔会去新生班级帮忙指导。多数时间还是在图书馆研究符文,毕竟学校只提供前三百个符文的教学指导,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
但变化很快出现了。
第二个月,开始有老生回来“探望”。
最先回来的是一个叫阿里的男生。他是卡维同届的同学,在第八个月的时候掌握了三百个符文,然后去觉醒石碑尝试觉醒。
他觉醒的是C级异能“火焰操控”。
“卡维!”阿里站在教室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异能者”徽章,“好久不见!”
卡维抬起头,看见阿里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人。
“阿里?”卡维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阿里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顺便跟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觉醒的经验。”
他说着,走进教室,朝那些新生招了招手:“各位,我是你们的学长阿里。去年这个时候,我也和你们一样,在这里学习符文。”
新生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符文学习其实没那么重要。”阿里说,“掌握三百个符文就够了。至于觉醒什么异能,全看命。我当初只掌握了三百一十个符文,觉醒的却是C级异能。有些人掌握了四百个符文,觉醒的却是F级废物异能。”
“所以,别太较真。学够了三百个,就去觉醒。外面的世界精彩着呢。”阿里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比如上个月,我带队攻略了一个白塔副本——”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新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白塔副本——那是所有刚接触这个世界的孩子最向往的东西。
阿里满意地感觉到这股注意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的“光辉战绩”。
“那个副本的入口是在大不里士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里。你们知道的,每次白塔的副本都是随机的,进去之后里面的场景也是完全随机的,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他伸出手指晃了晃,“所以千万别信什么‘副本攻略’——就算是同一个副本,你就算进去一百次,每次遇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新生们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次我们进去之后,发现周围是一片地下遗迹,光线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阿里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戏剧性的紧张,“我的探测型队友说前方有生命反应,然后——我们听到了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前排一个男生忍不住问。
“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阿里眯起眼睛,“非常刺耳,从通道深处传过来,越来越响。我们队里有个新人当场腿就软了,差点尿裤子。”
几个新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然后呢然后呢?”一个女生急切地问。
“然后,黑暗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三米高的机械守卫。”阿里张开双臂比划着,“全身覆盖着锈迹斑斑的铁甲,左臂是一把旋转的锯齿刀,右臂是一门热能炮。它的眼睛是两盏红色的探照灯,锁定我们的一瞬间,热能炮就开火了——轰!”
他猛地一拍桌面,几个新生吓得一抖。
“那一炮直接把我旁边的一块石柱炸成了碎渣。碎石飞溅,我脸上都被划了一道口子。”阿里指了指自己脸颊上一道已经几乎看不出的浅痕,“要是晚一秒钟,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那学长你是怎么通过的?”有人小声问。
阿里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掌心“腾”地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是主攻手。”他说,“我让队友从两侧吸引机械守卫的注意力,然后我一个滑铲到它脚下,把火焰灌进了它关节的缝隙里——异能火焰的温度能融化普通钢铁。机械守卫的内部线路被我烧断了一根,动作开始卡顿,我抓住机会连续输出,最后它的核心过载,整个炸了。”
他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
“通关之后,副本结算给了我三万二千块的奖励现金外加一瓶F级基因强化药剂。就那一次,顶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哇……”
“这么多钱!”
“学长你太厉害了!”
新生们炸开了锅,看向阿里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羡慕。几个男生甚至已经在交头接耳,讨论自己觉醒后要组什么队伍。
阿里靠在讲台边上,享受着这些目光,脸上的笑容几乎藏不住。
“其实那个副本的难度等级只有D级,不算太难。”他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关键是胆量,还有配合。只要你们觉醒一个差不多的异能,肯拼命,以后也能像我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卡维:“怎么样,卡维?真的不跟我出去见见世面?你在这儿待着,符文写得再多,能换钱吗?”
卡维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不了。我还要学习。”
“学习?”阿里笑了,摇了摇头,“你啊……符文学再多有什么用?觉醒什么异能,那都是命。”
几个新生面面相觑,卡维没有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书页。
阿里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恼火——他本来期待看到卡维露出羡慕或者后悔的表情,但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拍了拍手,吸引回新生们的注意力:“好了,不打扰你们学习了。记住我的话——学够了三百个,赶紧去觉醒。外面的世界精彩着呢,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朝门口走去,临走前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卡维一眼:
“兄弟,别太死心眼。外面的世界,比这破学校精彩多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教室的议论声和一颗颗已经躁动不安的心。
阿里走后,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新生们看着卡维,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
“学长,阿里学长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男生问,“符文学再多也没用?”
卡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生皱眉,“那你为什么还在学?”
“因为……”卡维顿了顿,“我无处可去。”
卡维耸耸肩。
这个回答让新生们更加困惑了。
但卡维没有解释。
他继续低头临摹符文。
接下来的几个月,越来越多的老生回来“探望”。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展示着五花八门的异能。有人能操控水流,有人能改变物体的颜色,有人能让自己的手臂变成钢铁。
每一个回来的人,都在讲述着外面的精彩世界。
“我上周去了白塔副本,差点死在里面。”
“副本里的奖励太丰富了,我拿到了一瓶基因强化药剂。”
“你们知道吗?异能者在新星合众国能享受特权待遇。”
“觉醒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些话像病毒一样在新生中传播。
第三个月,开始有新生离开。
随着老生带来了外面的精彩世界,许许多多新生一旦掌握了三百个符文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学校直奔觉醒石碑。
卡维看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历史,总是在重复。
第五个月,班上只剩下二十个新生。
第六个月,十五个。
第七个月,十个。
侯赛因开始变得焦躁。
“卡维,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觉醒了?”一天晚上,侯赛因在宿舍里问他。
“你不是想冲击一千个符文吗?”卡维说。
“是啊。”侯赛因苦笑,“可是,太难了。我现在掌握了七百五十个,但后面的每一个符文,都要花好十天半个月才能记住。”
“而且……”他顿了顿,“那些回来的人都说,符文学再多也没用。觉醒什么异能,全看命。”
“你信吗?”卡维问。
侯赛因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第八个月,侯赛因走了。
他掌握了七百八十个符文,距离一千个还差二百二十个。
“我尽力了。”临走前,侯赛因对卡维说,“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卡维点了点头:“保重。”
“你也是。”侯赛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死心眼。”
侯赛因走后,班上只剩下卡维和法蒂玛两个老生了。
“你还在坚持?”法蒂玛问他。
“嗯。”卡维说,“你呢?”
“我也在坚持。”法蒂玛说,“但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为什么?”
“因为……”法蒂玛低下头,“我妈妈又来信了。她说,女孩子不需要学那么多符文,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
“那你觉得呢?”
法蒂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嫁人。我想觉醒异能,成为一个强大的异能者。”
“加油。”卡维不知道能说什么。
第九个月,法蒂玛也走了。
她掌握了六百个符文。
“对不起。”临走前,法蒂玛红着眼睛说,“我坚持不下去了。”
“没关系。”卡维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还会继续学吗?”法蒂玛问。
“嗯。”卡维点了点头。
“为什么?”
卡维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法蒂玛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保重。”她说。
“保重。”
法蒂玛走了。
班上只剩下卡维一个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