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正蹲在铺子门口啃昨天剩的冷饼,竹篓搁在脚边,里头那破鼎安安静静,连个响动都没有。我咬一口饼,瞅它一眼,心想你昨晚闹得欢,今儿倒装起哑巴来了?还没等我开口吐槽,街角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马蹄敲地的哒哒声,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直接停在我家门前,车帘一掀,蹦下来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手里还攥着块木牌。
“云鹿姑娘在吗?”他嗓门挺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我们铁掌门特来求见!”
我差点被饼噎住。铁掌门?那不是书里排得上号的二流门派吗?掌门人据说一双肉掌能拍碎三寸厚的青石板,结果现在派个跑腿的来我这香烛铺子递拜帖?
我咽下饼,抹了把嘴,笑眯眯抬头:“在在在,我就是云鹿。您这大清早的,是来买蜡烛还是算卦啊?”
那汉子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支吾两声才道:“自然是……来请您为本门卜一卦。”
“哦——”我拖长音,“那得排队,我这儿今天限量十卦,先到先讲规矩。”
他更懵了:“还……排队?”
“对啊。”我拍拍手站起来,顺手从屋里搬出个小凳子往门口一放,又拿了个铜盆和小木槌摆在旁边,“你看,现在才辰时初,我已经接待三位了。刚才南岭镖局那位大哥还想插队,我说不行,规矩坏了,神仙也救不了你们铁掌门。”
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头看了眼马车,小声嘀咕:“我们掌门说您能预知黑松林劫镖的事……消息比官府还快……”
“哎呀,那个啊。”我摆摆手,一脸无辜,“我就随手贴了个条子,谁知道真有人信?说不定是巧合呢。再说了,我要真有通天本事,还能在这儿啃冷饼?早去京城开馆收门票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趁机敲了下铜盆,“当”一声脆响,惊得街边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好了啊各位!今日接见正式开始!第一条规矩:不承诺结果,第二条:不深入细节,第三条——只收情报,不收重礼!谁带了江湖新鲜事,优先安排!”
话音刚落,巷口又涌进来七八拨人,有穿劲装的,有披斗篷的,还有个和尚模样的拎着禅杖站在外围观望。我扫了一圈,心里乐开了花。这才多久?我这铺子门口快成武林大会签到处了。
第一个挤上前的是个瘦高个,胸前绣着“沧浪剑派”四个小字,一看就是那种勉强挤进江湖名录的小门派。“云姑娘!”他抱拳行礼,声音发颤,“敢问三年之内,我派是否有灭门之灾?”
我故作沉吟,掐指乱算一通,嘴里念念有词:“东南有风,西北藏刀,慎防亲信笑……”说完抬眼看他,“这话你回去自己琢磨,别问我什么意思。”
他急了:“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不能。”我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我多说一句,雷就要劈下来了。”我指了指头顶灰蒙蒙的天,“你看,云都聚起来了。”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昨夜我们探子回报,北风王朝在边境调动兵马,不知真假……换一句提醒行不行?”
“行!”我接过纸条塞进袖子里,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兄弟,记住了,别让你师弟管粮仓,最近容易失火。”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那叫一个虔诚。
接下来一上午,我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什么“我家祖坟冒黑烟要不要迁”“本门秘籍是不是被人偷看过”“少门主梦到白蛇缠身有没有事”,五花八门的问题全来了。我一律照着“三不原则”应付,掐指、装深沉、甩玄乎句子,再顺手收点小情报,账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到了午时,街上人更多了。几个大派的代表终于到了,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管家模样人物,身后跟着四个扛箱子的仆从。他一来就嚷嚷:“我们金刀会家主说了,只要云姑娘肯为我们卜一卦,黄金百两,当场奉上!”
我眼皮都没抬:“我们这儿不收钱,收故事。”
“那……那您说要什么?”
“你们家主前天夜里是不是梦见一只断角的鹿撞进祠堂?”我忽然抬头,盯着他。
他脸色“唰”地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啊!”
“我知道的多了。”我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低沉,“梦是预警,你赶紧回去报信,迟了怕来不及。”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箱子都不要了。
剩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再没人敢提钱的事,一个个老老实实排队,带情报的往前站,空手的自觉靠后。我坐在小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收条子,活像个菜市场收摊费的大妈。
有个穿灰衣的中年人递来一张纸,上面写着“玄霄剑派近日派人打听一位会算命的小师妹”。我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下,心里却咯噔一下。风无痕?他还真让人来找我了?这位剑圣大人能不能消停点,我现在只想低调发财,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江湖热搜第一。
傍晚时分,人总算散得差不多了。我关了铺门,搬出油灯坐在桌前,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情报。旧账册翻开,我用炭笔分三栏写:“可用”“待验”“可疑”。每条信息后面我还偷偷标了小标签,比如“可牵制万毒谷”“与南宫家有旧怨”“未来可能反水”。
正写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我警觉抬头,只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锦囊,红绸裹着,没署名。我用筷子夹起来打开,里头没字,只有一片干枯的叶子,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我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没动它,也没扔。最后把它夹进账册第一页,压在“可疑”那一栏底下。
吹灯前,我又摸了摸竹篓里的鼎。冰凉,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低声说:“你今天挺乖啊,是不是看我忙,不好意思添乱?”
篓子没反应。
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刻的竹牌。正面写着“一卦换一言”,背面刻了个编号“001”。这是我准备发给那些表现良好、愿意长期合作的门派代表的凭证。有了这个,他们下次来就能优先接待,还能用情报兑换额外提示。
我捏着竹牌,心想这玩意儿搞不好以后能炒成收藏品。江湖人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谁手里没个“云鹿亲授竹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过圈子。
躺上床时,我顺手把竹牌放在枕边。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关紧的铺门上,门楣挂着的招牌轻轻晃了晃,“云鹿香烛·专治各种不灵”几个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明天还得继续接见。听说明天早上会有三个门派联袂而来,其中一个还带了会说话的鹦鹉,说是能复述掌门梦境。我琢磨着,要不要收鹦鹉语做情报?反正也不吃亏。
我闭上眼,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接待流程。突然,竹篓又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我睁开眼,没起身,也没点灯。黑暗中,我轻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打暗号我不懂。”
屋外,一只夜鸟掠过屋檐,翅膀拍碎了月光。
我翻身躺平,把手垫在脑后。
明天又是装神弄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