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街上,药桶里的水还在冒泡,蒸汽从门缝往外飘。王富贵抱着账本蹲在门槛边,写字的笔沙沙响,嘴笑得咧到耳根。
“老板!今天亏了九千三百灵石!”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咱们真把钱赔光了!太爽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写账本像写喜报一样高兴的!”
苏默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粗瓷杯,眼皮都没抬。他用拇指搓了搓食指,好像在数钱。
“再收两车灵艾,就能破一万。”他慢慢说,“到时候系统该升级了吧。”
话刚说完,街口传来动静。
一个穿青袍的小弟子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红漆信,脚步发虚,脸白得吓人。
“归墟足浴坊……苏、苏默接函!”他声音都在抖。
王富贵一把抢过信,翻开来一看,手立刻僵住了。
“五、五宗联名?”他咽了口唾沫,“讨伐函?!”
苏默这才抬头:“拿来。”
王富贵没动,嘴唇哆嗦着念:“第一条,蛊惑人心,动摇正道根基……第二条,用邪术骗人突破……第三条,私设炉灶熬药,可能投毒……第四条,勾结散修,图谋不轨……第五条,扰乱市价,恶意收购……第六条,不接受监管……第七条——”他卡住了。
“第七条是什么?”苏默问。
“死不足惜。”王富贵声音发颤,“落款是丹鼎宗、天剑阁、玄音门、星罗殿、苍云派,五个宗主一起盖章,印泥还没干。”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苏默伸手,把信拿过去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人。
云浅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接过信看了看五个大印,手腕一转,拿信纸扇了两下。
“挺凉快。”她说。
王富贵眼睛瞪大:“你们俩……不怕吗?这是五宗围剿!以前谁被这样搞,坟头草都老高了!”
苏默靠着门框,喝了一口冷茶:“怕什么?他们又没说不准我们亏钱。”
“可上面写了‘立刻查封,抓人归案’!”王富贵急得原地打转,“咱们连后路都没有!”
“哦。”苏默点头,“那就等他们来封。”
云浅浅继续扇风,坐在苏默旁边的小板凳上,腿长手直,动作自然。
这时,盲老从巷子里走来。他走得不快,几步就到了三人身后,站定,抬头看天。
“这五个大印。”他忽然开口,“至少有三个是丹鼎宗刻的。”
王富贵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盲老没回答,只轻轻摇头,像是在听风声。
“印文一样,火候软,是丹鼎宗匠房的手法。”他顿了顿,“而且玄音门和星罗殿上个月换了宗主,新印还没启用。现在用的是旧印拓下来的。”
苏默吹了个口哨:“原来是借名字盖章,凑人数吓人?”
“嗯。”盲老点头,“真正想动手的,只有两个——丹鼎宗和苍云派。”
王富贵倒吸一口气:“那也够呛啊!两大宗门带头,其他三个就算不想打也得跟着上!”
苏默笑了笑:“但他们得排队。”
王富贵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足浴坊门口的队伍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长。瘸腿老头拄拐来了,独臂散修扛着铺盖卷来了,背着母亲的少年也来了,怀里还抱着保温壶,说是给娘烫脚用的。
“老板!”一个伙计跑出来,“第二批灵艾到了,四百七十斤,按十灵石一株算,花了四千七百灵石!”
王富贵一听,立马忘了害怕,激动得差点把讨伐函撕了当庆祝纸:“好!继续亏!现在总共亏了一万四千灵石!咱们真是往死里砸钱!”
苏默眯眼看远处。
街尽头扬起尘土。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得很。
一面赤红大旗先出现,上面写着“丹鼎”,金线闪亮,随风飘动。接着是天剑阁的银旗、玄音门的波纹旗、星罗殿的星图旗、苍云派的云纹旗。
黑压压一群人走来,盔甲反光,剑气隐约可见,有一千多人。领头的是五个长老级人物,踩在空中,衣袍翻飞,气势很重。
他们走过的地方,路边摊全跑了,行人四处逃散。
可足浴坊门前,三个人还坐着。
苏默没动,云浅浅没收信纸,王富贵抱着账本,手指抠着纸边,牙打着颤但不肯退。
盲老站在三人后面半步,眼睛无神,手指微微动着,像在感觉什么。
大军走到坊前十步停下。
丹鼎宗长老走出一步,袖子里飞出一张符,直冲苏默脸。
苏默不动。
云浅浅抬手,一道剑气飞出,把符切成两半,落在地上。
“苏老板的地方,谁想闹事先问我。”她淡淡地说,手里还拿着那张讨伐函,轻轻扇着。
长老脸色难看:“你们这些逆修,竟敢对抗五宗决定!还不认罪?”
王富贵突然开口,声音发抖但说得清楚:“请问长老,我们哪条犯法了?免费泡脚犯法?十倍收废丹犯法?帮药农保田犯法?”
长老一时说不出话。
“你们蛊惑人心!”他大声吼。
“人心自己愿意来的。”苏默终于说话,懒洋洋的,“你让他们走,他们肯吗?”
他指向队伍。
老头抬头喊:“我不走!我脚底经络通了三成!”
独臂散修大叫:“我三十年的老伤开始好了!”
少年抱着母亲哭着喊:“我娘能说话了!就差这一泡!”
声音一片。
长老脸色变了。
苏默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到队伍前,拿个空木桶倒扣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站得高高的。
“各位!”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今天照常营业!灵艾照收!泡脚照做!谁想舒服,就在这等着!”
人群欢呼起来。
王富贵眼眶红了,翻开账本猛记:“新增支出:灵艾二期采购,四千七百灵石!当前总亏损一万九千灵石!老板,咱们离破产又近一步了!”
苏默跳下桶,回头看了眼五大宗的人马。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从云浅浅手里拿回讨伐函,打开看了看,“这纸挺厚,烧了浪费。”
他折了几下,塞进王富贵怀里:“留着记账用,反正也是亏出去的东西。”
王富贵抱着信,像抱着宝贝。
盲老微微侧头,低声说:“风向变了。”
苏默没回应,只是望着天。
云浅浅坐下,拿起蒲扇,慢慢摇了起来。
大军站在门前,没人再动。
太阳升高,影子缩到脚下。
苏默蹲回门槛,掏出最后一块冷饼啃了起来。
王富贵蹲在他旁边,盯着账本发呆。
云浅浅扇着风,眼神扫过对面一张张紧绷的脸。
盲老站在三人后面,抬头看天,手指轻颤,像在抓一根快要断的线。
街上很静,只有药桶冒泡的声音。
咕嘟——
咕嘟——
咕嘟——
苏默吃完最后一口饼,擦了擦嘴,又用拇指搓了搓食指。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落在大军的旗杆顶上,歪头看了看下面,忽然扑棱翅膀,朝足浴坊这边飞来。
它穿过人群,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最后停在足浴坊门口的旗杆上,爪子抓着半截断绳,嘴里叼着一块褪色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