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还在锅里翻滚,药味从门缝飘出去。街口有两个人影晃了一下,是丹鼎宗的探子,刚被送走。足浴坊门口排着队的人没散,反而更多了。
苏默蹲在账房门口吃冷饼。王富贵抱着账本跑出来,眼睛发亮。
“老板!那两个探子已经变成我们的人了,全收进来了!”他一屁股坐下,拿笔飞快写字,“今天亏了一千零七十三点六灵石,新手额度超了七十三点六——咱们真的亏惨了!”
苏默嚼完嘴里的饼,擦了擦嘴:“别叫了,再叫就去茅房扫地。”
“扫地也行!”王富贵不怕,“只要能继续亏钱,我连灶灰都敢记成花销!”
苏默翻个白眼,手指轻轻搓了搓。
这时外面安静了一下。
一个女人背着药篓站在队伍边上。她穿着旧孝服,眼睛红肿,手抓着篓绳,指节都发白了。她看着门口那面蓝底白字的旗子很久,才走到苏默面前。
“你……收灵艾吗?”她声音很小。
苏默抬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多少?”
“三灵石一株。”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陈年的、带根的也能用。”
苏默把剩下的饼吃完,站起来。
“三灵石?”他笑了笑,“太便宜了。”
女人一愣。
“十灵石一株。”苏默拿出一枚灵石放在手心,“有多少要多少。”
空气停了一秒。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话,眼神乱了,像不敢相信。
苏默不急,把灵石放到她脚边:“我说真的。以后你的灵艾我全包,价格只涨不跌。”
女人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她背上的药篓盖着一块白布,边角都磨破了。她伸手想掀开,又停住,手一直在抖。
苏默站着不动,就看着她。
王富贵立刻跳起来,翻开账本大声念:“新增支出——收购灵艾,每株十灵石,数量等称重,预计首日亏损五百以上!”
他又加一句:“备注:供货的是普通农户,和宗门没关系,符合非盈利标准,系统会认可。”
话刚说完,女人终于掀开白布。
里面是几片枯黄的灵艾叶,叶子卷着,边缘焦黑,像是烧过。但茎上还有湿泥,根须沾着土,一看就是刚挖的。
“田……被人占了。”她声音发抖,“我男人拦了一下,被打死了。”
她说得很轻,像怕吵到谁。
周围没人说话。排队的不动了,伙计端着托盘停在半空,连水泡都慢了下来。
苏默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没问经过,也没说节哀,只是看了看地上那枚灵石,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推到她鞋边。
“明天这时候,我还在这儿。”他说,“你再来,我照样收。十灵石一株,一株不少。”
女人看着那一堆灵石,眼泪啪嗒掉在白布上。
她没哭出声,肩膀却一点点塌下去,像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王富贵飞快记账:“第一笔定金五十枚,算进今天亏损,总共一千一百二十三点六灵石——老板,我们离目标更近了!”
苏默没回应,只看着女人。
她慢慢弯腰,一颗颗捡起灵石,攥在手里。冰凉的石头贴着掌心,却烫得她手指发麻。
“我……我叫艾姑。”她低声说,“住在西岭坡下第三户。”
“记住了。”苏默点头,“明天我派人去拉货,顺便看看你的田。”
艾姑猛地抬头:“你……你还管这个?”
“我不打架。”苏默耸肩,“但我有钱。谁抢你田,我就让他种的东西卖不出去。”
这话没压低,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吸气,有人偷笑,一个瘸腿老头拄着拐嘟囔:“这下有意思了,要跟丹鼎宗对着干了。”
王富贵激动得差点摔了账本:“老板!这是战略性亏损!是改变底层规则!是翻身前的大甩卖!”
他两眼放光,“我建议马上成立‘希望采购部’,专门收困难农户的货!”
“闭嘴。”苏默踢他一脚,“先把她的货收了。”
艾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灵石,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谢谢,可喉咙堵住说不出话。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种的东西是真的值钱。
她慢慢放下药篓。
伙计接过,搬去后院称重。王富贵追进去喊:“净重四十七斤三两,大概八百二十株——花八千二百灵石!”
他大叫,“天啊,这次真亏疯了!”
苏默靠回门框,坐下来。
他看艾姑站着不动,手紧紧抓着衣角,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去好好睡一觉。”他说,“明早醒来,你还是有田的人。”
艾姑嘴唇动了动,终于说:“谢谢你……我……我能再来吗?”
“当然。”苏默笑,“我这里一直开着。你有药,我有钱,咱们各取所需。”
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阳光照在她背上,孝服有个小洞,风吹得布角晃。她没回头,只轻声说:“他们说我男人死得不值,说我们这种人,生来就该被踩。”
苏默没说话。
他知道,有些人不是缺钱,是没人当他们是人。
王富贵冲出来,满脸兴奋:“老板!算出来了!这一单砸下去,今天总共亏了九千三百灵石!新手额度早就爆了,现在用的是透支额度——咱们真是亏出头了!”
苏默喝了一口冷茶,眯眼看街口。
人还在来,队伍排到了巷子拐角。有个老妇抱着孙子抹泪;有个独臂散修拄着棍子,袖子全是补丁;还有个少年背着母亲,裤腿卷着,脚上裂口很多。
他又搓了搓手指。
他知道丹鼎宗不会不管。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没人来。
艾姑没走远。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苏默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粗瓷杯,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她低头看手心的灵石,又抬头看那面旗子。
蓝底白字,写着“免费泡脚,包你舒坦”。
她没再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转身慢慢走远。
王富贵低头写个不停。
“记录:第十七个帮扶对象接入成功,农户价值重估完成,当前亏损总额——九千三百灵石。”
他顿了顿,笑了,“老板,你说以后能不能把这模式做到东域八宗?”
苏默没理他。
他望着远处,嘴里哼了半句调子,手指还在搓。
街上人声不断,桶里的水一直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