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药味从脚底往上飘。
陈七坐在木桶旁边,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他闭着眼,肩膀一点点塌下来,呼吸也变慢了。赵九靠在椅子上,头歪着,手放在膝盖上,鞋早就脱掉了。
两人都没说话。
但身体里有了变化。脚底先是一热,接着像是有东西从下往上走,一路经过骨头和肉。那些老伤的地方突然松了一下,灵气就钻进去,把缺口补上了。
陈七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
赵九也醒了,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低声说:“我……到筑基中期了?”
“我也。”陈七小声说,“就泡了个脚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事不能说出去。
外面还在喊号,伙计大声叫:“下一位!李大娘带孙子来的优先!”
一个瘸腿老头站起来,笑着差点流泪,嘴里念叨:“这世道还有免费的好事?”旁边的人听了都笑。
陈七低头看脚,水面浮着几片发黑的叶子。他想起分舵主那张脸,又摸了摸腰上的炉牌。那牌子贴着皮肤,现在不烫了。
赵九站起身,水晃了一下。他拿起鞋,没急着穿,先动了动手腕,转了转肩膀,一点疼都没有了。三百年了,第一次觉得身子是自己的。
他们一起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苏默蹲在账房门口吃饼,看见他们出来,嘴里还嚼着,含糊地说:“哟,这么快?”
“泡……泡完了。”陈七摸了摸后脑勺。
“行啊。”苏默拍拍裤子站起来,弹了弹饼渣,“下次不用装散修了,直接进来就行。我们这儿不管你是谁,只管泡脚。”
赵九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苏默笑了笑:“你们丹鼎宗的人走路太整齐,一看就不像流浪的。再说,我这儿连金丹修士都排队,还怕你们查?”
他转身朝屋里喊:“王富贵!加两个号,贵客续杯茶!”
王富贵抱着本子从人堆里钻出来,眼睛亮亮的:“老板!敌方探员第二阶段完成!他们泡完没闹事,也没翻账本!”
他凑近压低声音:“要不要派人跟着?看看他们回哪去?”
“你傻吗?”苏默翻白眼,“人家来泡脚,你搞跟踪?传出去像话吗?”
“可这是情报突破!”王富贵脸都红了,“我们能认出丹鼎宗的人了!再来几次,说不定能把他们的布防图挖出来!”
“我不在乎。”苏默摆手,“我要亏钱,不是打仗。他们爱来就来,来了就免费泡,泡舒服了自然不会乱说。”
王富贵愣住:“您的意思是……用泡脚让他们变老实?”
“这不是收买。”苏默喝了一口茶,“这是服务。身体通了,心也就懒得狠了。以后这种人来了都免费,直到泡服为止。”
王富贵眨眨眼,突然明白了:“懂了!这就是‘非暴力亏损渗透’!写进《经营手册》第三条!”
“滚。”苏默踢他一脚,“去记账,别整这些虚的。”
王富贵笑着跑回去,翻开本子写:【今日支出:丹鼎宗探子二人,全程优先、双份灵艾、热茶续杯、专人引导——共亏五点二灵石。】
末尾画了个小太阳,下面写一行小字:潜在眼线转化成功,成本低,建议复制。
苏默靠在门框上看里面。
阳光照进来,地上影子乱七八糟。有人闭眼休息,有人小声说话,小孩在角落玩石子,老吴端着托盘送茶,脚桶换了一轮又一轮。
他用拇指搓了搓食指,像在数钱。
陈七和赵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真不说?”陈七小声问。
“说什么?”赵九系好腰带,“就说是个普通洗脚摊,没什么特别。掌门想多了。”
“可我们突破了。”
“就当运气好。”赵九推开门,“总不能说被一桶热水治好了吧?说出来没人信。”
两人走出去,背影慢慢消失在街上。
风吹起一张纸角,上面写着“今日福利:首次到访送安神糕一块”。
旁边贴着价目表,红纸黑字写着:所有项目,永久免费。
账房里,苏默坐下,蘸墨写字。
【当前亏损:一千零七十三点六灵石。】
【新手额度剩余:负七十三点六灵石。】
【下一目标:七天内亏一千灵石(已完成)】
【新提示:亏损达标,即将解锁新业态——通脉按摩(待激活)】
他看完,揉了揉眉心。
王富贵凑过来:“老板,下一步是不是涨价收废丹?西岭那边有批十年陈渣,市价三十灵石一斤,咱出一百五……”
“不出。”苏默打断,“先把眼前这些人伺候好。来的都是客,别光想着亏大户。”
“可系统要亏钱啊!”
“我知道。”苏默靠在椅背上,“但得亏得巧,亏得让人愿意再来。你现在满脑子怎么坑丹鼎宗,小心把自己绕进去。”
王富贵挠头:“我是想帮您多亏点……”
“这不是战场。”苏默看着窗外,“这是养生坊。谁累了,谁痛了,谁活不下去了,就来这儿泡泡脚。我不打人,不骂人,也不搞阴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就做一件事——专亏有钱人的钱,养活没钱的人。”
王富贵愣住,半天才说:“老板,您这话……有点像好人。”
“闭嘴。”苏默扔过去一支笔,“记账去。下一波客人快到了。”
门外果然吵起来。
“让让!让我家阿牛先进去!他腿摔断八年了!”
“凭什么你先?我娘风湿瘫床三年了!”
“我都排两小时了!插个队都不行?”
王富贵跳起来:“老板,又要挤爆了!要限流吗?”
“不限。”苏默坐着不动,“桶不够就加,人不够就雇。忙不过来,扫茅房的老张也请来帮忙。”
“可老张昨天说您这生意越做越大……”
“我说了算。”苏默拍桌,“只要还能亏,就给我开!”
王富贵咬牙点头,转身就跑:“我去搬备用桶!今天必须让所有人泡上!”
外面声音越来越大,伙计开始喊号。
苏默一个人坐在账房,手指还在搓。
他知道,丹鼎宗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没人来。
街口,陈七和赵九并肩走着,脚步不快。
路过药铺时,赵九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七问。
赵九没答,回头看了一眼。
归墟足浴坊的旗子在风里晃,蓝底白字写着“免费泡脚,包你舒坦”。
他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两人肩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