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人的侧脸》
书名:《人间烟火录》短篇小说合集 作者:地瓜粉合集 本章字数:8360字 发布时间:2026-05-13

《感人的侧脸》

第一章:侧脸

凌晨四点半,林晚秋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看见丈夫周牧野正坐在床沿穿袜子。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他穿袜子的动作很慢,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有些变形,此刻正笨拙地拉扯着袜口。

"又要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未醒的睡意。

周牧野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晕里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撇着,那是他每次撒谎时都会有的微表情。

"医院有个急诊。"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盯着他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弧线,在昏暗中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医学院的图书馆里,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侧脸时的情形。

那时周牧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医学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一本厚厚的《外科学》。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翻动书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当时就想,这个侧脸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哭。

"你骗人。"林晚秋说。

周牧野的手指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整张脸暴露在路灯的光线下。林晚秋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他的眼袋浮肿,皮肤松弛,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两道刀刻的沟壑。

"晚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根本不是去医院。"林晚秋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瘦削的肩膀。她今年四十三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的头发稀疏而花白,在脑后随意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眼神里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疲惫和锐利。"你又要去那个女人的地方,是不是?"

周牧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没有……"他的声音细若蚊蚋。

"你有。"林晚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甩到他面前。照片里,周牧野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女人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脸灿烂。而周牧野的侧脸,正对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表情——温柔、放松、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周牧野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照片,却又缩了回来。

"她是谁?"林晚秋问。

"一个……病人。"周牧野的声音干涩。

"病人?"林晚秋冷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周牧野,你当我是傻子吗?病人会挽着你的胳膊?病人会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瘦削的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她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周牧野沉默了。他垂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的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晚秋,对不起……"

林晚秋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此刻像一团烂泥一样瘫坐在床沿。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二十年了,周牧野。"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陪了你二十年。从医学院到现在,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我为你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为你照顾瘫痪的婆婆,为你……"她的声音顿了顿,"为你得了这个病。"

她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金戒指,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如今已经有些变形。

"乳腺癌晚期。"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周牧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晚秋惨笑一声,"告诉你,你就能不去找那个女人了吗?告诉你,你就能多陪陪我了吗?"

周牧野扑过来,想要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他的力气很大,但她此刻的力气更大——那是绝望赋予的力量。

"滚。"她的声音冰冷,"滚出去。去找你的病人吧。"

周牧野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外套,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晚秋,我……我没有出轨。那个女人……她是我的病人,也是……也是我的女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晚秋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窗外,天渐渐亮了。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林晚秋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目光呆滞。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牧野最后那句话——"她是我的女儿"。

女儿?什么女儿?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周念,今年十八岁,在外地读大学。周牧野哪来的女儿?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但那个念头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海里,越扎越深。

她掀开被子,艰难地下了床。她的身体很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书房,打开了周牧野的电脑。

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输入数字,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张全家福——她、周牧野和周念,三个人站在海边,笑得一脸灿烂。那是五年前拍的,那时她还没有生病,头发还是乌黑的,脸上还有肉。

她点开浏览器,查看历史记录。一条条记录映入眼帘,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亲子鉴定中心" "DNA检测流程" "如何确认亲子关系" "二十年前……医院……婴儿……"

她的手开始颤抖,鼠标在她手里变得沉重无比。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扫描件——出生证明、DNA检测报告、医院的病历记录。

她的目光落在一份DNA检测报告上。报告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检测对象是周牧野和一个名叫"周念慈"的女孩。检测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亲子关系概率:99.99%"。

她的视线模糊了。她眨了眨眼,泪水滴落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笑得一脸灿烂。她的眉眼间有几分周牧野的影子——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睛。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念慈,我的女儿。生于2006年3月15日,市第一人民医院。"

2006年3月15日。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一年,她刚生下周念不久,还在坐月子。周牧野说医院有个紧急手术,需要出差一周。她当时还心疼他辛苦,特意给他炖了鸡汤。

原来,那一周,他不是去做手术,而是去陪另一个女人生孩子。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鼠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二十年的婚姻,原来是一场笑话。

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林晚秋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外。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表情。她的眉眼间有几分周牧野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种未经世事的青涩和怯懦。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您……您好。"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是周念慈。我……我来找我爸爸。"

林晚秋盯着她,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很紧,那是她愤怒时的表情。

"你爸爸不在这里。"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周念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涌出泪水,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阿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她的声音哽咽着,"但我妈妈快不行了。她得了肝癌,晚期。她……她想在临走前,见爸爸一面。"

林晚秋愣住了。她盯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张与周牧野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在产房外等待周念出生时,那种焦急、期待、又恐惧的心情。

"你妈妈……是谁?"

"她叫苏婉。"周念慈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地上。"二十年前,她是我爸爸的……病人。那时她得了重病,我爸爸一直照顾她。后来……后来就有了我。"

林晚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扶着门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你进来吧。"她最终说,声音疲惫而沙哑。

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但屋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周念慈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林晚秋,又迅速收回,像受惊的小鹿。

"你妈妈……现在在哪里?"林晚秋问。

"在市肿瘤医院。"周念慈的声音很轻,"她……她撑不了多久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周。"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米白色的风衣揉出一道道褶皱。

林晚秋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她也是癌症患者,她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此刻,面对这个年轻女孩,她却生不出一丝恨意。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存在的?"

"三个月前。"周念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妈妈一直瞒着我,直到她病重,才告诉我真相。她说……她说我爸爸是个好人,让我不要恨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晚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悲伤,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阿姨,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我妈妈的身份……不光彩。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妈妈她……她一直在叫爸爸的名字。她想在临走前,见他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风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抬起手,胡乱地擦着眼泪,但越擦越多。

林晚秋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牧野的侧脸——那个在路灯下明暗交错的侧脸,那个在照片里温柔宠溺的侧脸,那个在医学院图书馆里让她心动的侧脸。

"你爸爸……他去医院了。"她轻声说,"他昨晚就去了。"

周念慈愣住了。她瞪大眼睛,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像两颗晶莹的露珠。

"真的?"

"真的。"林晚秋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昨晚说,他没有出轨。他说,你是他的女儿。我当时不信,但现在……我信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念慈,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长得真像他。尤其是侧脸。那个鼻子,那个下巴……简直一模一样。"

周念慈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阿姨,我……"

"叫我林阿姨吧。"林晚秋打断她,"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林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地上。但她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复杂的光芒在闪烁——悲伤、释然、甚至还有一丝温柔。

周念慈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秋,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脸庞,还有那双布满针眼的手。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妈妈,那个同样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

"林……林妈妈。"她的声音颤抖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林晚秋笑了。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菊花。

"好孩子。"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念慈的手背。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但周念慈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下午,周牧野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他推开门,看见客厅里的林晚秋和周念慈,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牧野,回来了?"林晚秋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周牧野的目光在她和周念慈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头受困的野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晚秋,我……"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坐吧。"林晚秋指了指沙发,"念慈都告诉我了。你去医院,是去看苏婉了,对吗?"

周牧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垂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的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她……她走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含糊不清。"今天早上,她拉着我的手,说……说对不起。她说,她不该瞒着我,不该……不该破坏我们的家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林晚秋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但周牧野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牧野,别哭了。"她的声音温柔而疲惫,"苏婉走了,但她留下了念慈。念慈是你的女儿,也是……也是我的女儿。"

周牧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晚秋,你……你说什么?"

林晚秋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一缕轻烟,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说,念慈是我们的女儿。"她转过头,看着周念慈,目光温柔而坚定。"念慈,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虽然……虽然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周念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站起身,走到林晚秋身边,扑进她的怀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湿了林晚秋的衣襟。

"我愿意,林妈妈。我愿意。"

林晚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婴儿一样。她的目光越过周念慈的肩膀,落在周牧野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而温柔的笑容。

"牧野,过来。让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周牧野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她瘦削的脸庞上,落在那双布满针眼的手上。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医学院的图书馆里,他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情形。

那时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坐在他对面,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她的手指修长而干净,翻动书页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当时就想,这个侧脸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们身边。他的脚步很沉重,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他伸出手,轻轻搂住林晚秋的肩膀,另一只手搂住周念慈的腰。

"好。"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拍一张全家福。"

林晚秋靠在沙发上,左边是周牧野,右边是周念慈。她的头微微歪向周牧野的肩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温柔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

周牧野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弧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的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好看得让人想哭。

"晚秋,"他轻声说,"你的侧脸……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好看。"

林晚秋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一缕轻烟,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牧野,"她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念慈。她……她是无辜的。"

周牧野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把林晚秋的肩膀搂得更紧。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答应你,晚秋。我会好好照顾念慈,也会……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林晚秋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一缕轻烟,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她闭上眼睛,靠在周牧野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三个月后,林晚秋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像一缕轻烟,随时可能消散。

周牧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但他却舍不得放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弧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的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好看得让人想哭。

"晚秋,"他轻声说,"你看,太阳出来了。"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温柔而空洞,像两口干涸的井。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的呼吸渐渐停止,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终于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周牧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嘴唇很干,像一片枯叶,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晚安,晚秋。"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做个好梦。"

葬礼上,周念慈站在周牧野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坚定而温柔。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爸爸,"她轻声说,"林妈妈走了,但我会陪着你的。"

周牧野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睛。她的眉眼间有几分林晚秋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忽然想起林晚秋最后说的话:"牧野,答应我一件事。等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念慈。她是无辜的。"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搂住周念慈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但周念慈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念慈,"他轻声说,"谢谢你。"

周念慈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一缕轻烟,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她靠在周牧野的肩膀上,目光落在远方。那里,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飘过,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三年后,周念慈从医学院毕业,成为了一名医生。

毕业典礼上,周牧野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女儿。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学士服,头戴学士帽,笑容灿烂而自信。她的眉眼间有几分他的影子,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定。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周念慈同学发言。"

周念慈走上台,接过话筒。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周牧野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一个关于侧脸的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二十年前,有一个年轻的医学生,在图书馆里看见了一个女孩的侧脸。那个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那个侧脸,好看得让人想哭。"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后来,他们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但二十年后,这个医学生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母亲,是他二十年前的病人。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他的妻子,那个有着好看侧脸的女人,选择了原谅。她说,那个女儿也是她的女儿。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丈夫和女儿的手握在一起,说,要拍一张全家福。"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周牧野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三年后,那个女儿成为了一名医生。她站在毕业典礼的台上,想对那个有着好看侧脸的女人说:林妈妈,谢谢你。谢谢你选择了原谅,谢谢你选择了爱。你的侧脸,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也想对所有人说:请珍惜你身边的人,珍惜他们的侧脸。因为那个侧脸,可能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她放下话筒,深深鞠了一躬。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周牧野站起身,用力鼓掌。他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却笑得一脸灿烂。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女儿身上,落在她的侧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弧线,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梁高挺,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的侧脸,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忽然想起林晚秋的侧脸,想起苏婉的侧脸,想起所有他爱过的、失去过的人。他们的侧脸,在记忆的深处,像一幅幅被水浸过的画,渐渐模糊,却又渐渐清晰。

他走出礼堂,站在阳光下,仰起头,闭上眼睛。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晚秋,"他轻声说,"你看,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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